魔帝懸浮在高臺廢墟之上，周身魔氣翻湧如黑日初升。他雙掌合十，眉心裂開一道細縫，漆黑的火焰從縫隙中噴出，順著經脈蔓延至全身。那不是普通的火，是神魂燃燒時溢位的本質之焰，所過之處，血肉枯槁，骨骼發脆，連空氣都被燒得扭曲變形。
“我命不足惜——”他的聲音已經不像人聲，更像是千軍萬馬在深淵裡齊吼，“此地當為墳！”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座魔神殿劇烈震顫。地面炸開無數裂縫，黑色岩漿從中噴湧而出，不是自然的地火，而是被魔元汙染後的死息之流。陣紋一塊接一塊熄滅，原本淡金色的光鏈如同風中殘燭，明滅不定。鎮魔陣的核心區域還在運轉，但邊緣早已崩解，三十六根支撐陣法的石柱斷了十七根，剩下的也佈滿裂痕。
紫凝跪坐在東側主陣眼旁，雷鞭插進地面半截，她雙手撐地，指尖還在往外滲血。剛才那一波強行續接能量鏈，幾乎抽空了她的神魂之力。她能感覺到，體內的雷靈根正在緩慢熄滅，就像油盡的燈芯，只剩最後一絲微光。
但她沒鬆手。
七竅都在流血，耳朵、鼻子、眼角，甚至髮根都滲出細小的血珠。她咬著牙，把最後一縷雷力壓進陣眼。雷光在她掌心閃了一下，隨即暗去。陣紋勉強亮起一道弧線，維持著東側的連線。
“再……撐一息。”她低聲說，不知道是對誰說的，還是對自己說的。
西南角，墨塵盤坐在殘破的陣紋中央，斷劍橫在膝上。他用左手劃破手腕，精血順著劍脊流淌，沿著斷裂的符文緩緩填補缺口。每補完一道，他的臉色就白一分。虛仙境後期的修為，在這種級別的陣法崩塌面前，不過是一滴水掉進乾涸的河床。
“快了……”他喘著氣，手指顫抖著在空中畫出最後一個符點，“只要……還連著……就沒破。”
陳凡站在陣心石臺上，一動未動。
青冥劍高舉過頭，劍尖直指魔帝。四股力量在他體內再次匯聚——帝尊印的霸道意志、混沌青蓮的本源之力、仙魔晶石的制衡氣息，還有劍本身的殺伐之性。它們不再流轉，而是凝成一股，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隨時會斷，也隨時能斬出。
他看著魔帝。
看著那個曾經高坐蓮臺、掌控萬魔的存在，此刻正一點點將自己焚盡。魔核在眉心膨脹，由拳頭大小漲至碗口，再變成磨盤，漆黑的表面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痕，每一次跳動都帶著毀滅性的波動。
“你想死，我不攔。”陳凡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穿透了整個大殿的轟鳴，“但他們，還輪不到你來決定生死。”
魔帝低頭看他，嘴角咧開，露出森白的牙齒。他已經沒有嘴唇了，皮肉被神魂之火烤焦剝落，只餘下骨架與跳動的魔元。
“螻蟻！”他嘶吼，聲音震得穹頂碎石如雨落下，“你也配談主宰？今日我便是這淵底之災，是你們所有人頭頂的劫雲！”
他雙臂猛然張開。
身後那道巨型魔影隨之暴漲，高達千丈，遮天蔽日。它沒有五官，只有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盯著下方，雙爪抬起，一左一右抓向大殿兩側。
第一爪落下，空間直接撕裂，出現一道長達百丈的黑色裂隙，像是天地被硬生生扯開了一道傷口。裂隙中湧出混沌亂流，捲走沿途的一切物質，連光線都被吞噬。
第二爪還未落下，整個無敵淵底開始塌陷。遠處的山峰崩塌，大地沉降，原本穩固的地脈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樑，節節斷裂。淵底深處傳來古老存在的哀鳴，那是被封印了千萬年的邪物，在感應到魔帝自爆後甦醒。
鎮魔陣核心區只剩方圓百丈未破。
紫凝的雷力徹底耗盡，整個人向前一撲，額頭磕在陣眼邊緣，鮮血順著石面流下。她想抬手，可手指只是微微抽搐了一下，再也動不了。
墨塵的斷劍從膝上滑落，插進土裡。他靠在石柱上，眼睛睜著，瞳孔卻已失焦。精血流乾了，連呼吸都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
唯有陳凡還站著。
他左手掐出一道印決，殘存的陣基之力被強行調動，在三人周圍升起一道金色光幕。光幕極薄，邊緣不斷有裂紋浮現又被修復，像是隨時會碎。但它撐住了，擋下了第一波空間亂流的衝擊。
魔帝的魔核已經膨脹到極限，幾乎要撐破眉心。那顆漆黑的核內，蘊含著足以毀滅整個無敵淵底的力量。一旦引爆，不只是他們，連同周邊三域、下三天的部分疆土都會化為虛無。
“來啊！”魔帝狂笑，聲音越來越尖利，“一起死！誰都別想活！”
他雙手猛地往下一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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