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的手指剛觸到那片漂浮的殘圖，指尖傳來一陣微弱的震顫，像是碰到了水面下的暗流。殘圖邊緣泛著灰白光暈，紋路扭曲如蛇，隱約能看見幾道交錯的裂隙標記，和之前拼接出的魔域外層輪廓隱隱對應。他眼神一緊，低聲開口：“就是它。”
紫凝站在左側三步遠，雷鞭橫在胸前，目光掃過上方空域。那裡沒有云，也沒有天光，只有一片凝固般的黑霧緩緩流動。她喉嚨動了動，聲音壓得極低：“不對勁，太安靜了。”
墨塵靠在右側巖壁上，左手還按著肋部那張發皺的符紙。他沒抬頭，只是用餘光瞥了眼空中懸浮的幾塊殘片，眉頭慢慢擰成一團。“這些圖……不該這麼輕易露出來。像是故意擺在這兒等我們來拿。”
陳凡沒回頭，也沒應聲。他知道兩人說得對，可這東西必須拿。哪怕有陷阱，也得試。他腳下一蹬，整個人躍起，五指張開，直取最近的一片殘圖。
就在他指尖即將合攏的剎那——
“轟！”
頭頂虛空猛地炸開一道漆黑裂縫，像被人用刀從中間剖開。一股沉重到無法呼吸的氣息瞬間壓下，空氣彷彿變成了鐵水，灌進肺裡滾燙生疼。陳凡的手停在半空，整條手臂都僵住了，靈海內的靈力像是被凍住，連轉一圈都困難。
紫凝悶哼一聲，膝蓋重重磕在地上，雷鞭差點脫手。她咬牙撐住，想把雷源之力提起來，卻發現體內的力量像是被什麼東西吸住了，怎麼催都出不來一絲。
墨塵直接噴出一口血，整個人撞在巖壁上，符紙被震得脫落一角，露出底下青紫的皮肉。他想說話，可嘴一張，喉嚨就像塞了沙子，半個音都發不出。
裂縫中走出一個人影。
看不清臉，也不需要看清。那股氣息已經說明了一切——仙帝境中期，純粹而霸道的魔威，壓得人連反抗的念頭都不敢生。他一步踏出，腳下虛空發出碎石般的聲響，整個人如同從深淵爬出來的影子，袖袍一卷，空中那些殘圖便全部飛入他衣袖之中，快得連軌跡都沒留下。
陳凡落地，站穩，手掌還懸在半空，但掌心空空如也。
那人站在半空，沒再動，也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們三個，嘴角似乎往上扯了一下，又或許只是錯覺。
“此物，非爾等可染指。”聲音不高，卻像釘子一樣一根根打進骨頭縫裡。
陳凡緩緩放下手，指甲掐進掌心，疼得清醒。他盯著那道身影，眼睛一點一點沉下去。不是憤怒，也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更冷的東西，在心底慢慢積起來。
紫凝撐著雷鞭站起來，嘴角還掛著血絲。她沒去看魔帥，而是側頭看了陳凡一眼。那一眼很短，但她知道，只要陳凡一個動作，她就敢動手，哪怕明知道打不過。
墨塵靠著牆，一隻手悄悄摸向懷裡剩下的幾張符。他的手指在抖，不是怕，是傷。但他不能什麼都不做。如果這人真要殺他們，剛才那一擊就已經足夠了。既然沒動殺手，那就還有周旋的餘地。
陳凡終於開口，聲音很平：“你要的是圖，不是命。”
半空中的身影微微偏頭，像是聽見了一句有趣的話。
陳凡繼續說：“你早就能動手，但從裂谷一路跟到現在才現身。說明你在等，等我們幫你確認最後幾塊殘片的位置。現在你拿到了，目的達成，沒必要多生事端。”
“聰明。”他淡淡吐出兩個字，依舊懸浮在半空，沒有離開的意思。
陳凡站著沒動，腳底踩著一塊碎石，硌得生疼。他藉著這點疼意讓自己保持清醒。眼前這個人，不是來殺人奪寶的莽夫，而是有計劃、有耐心的老獵手。他們從踏入秘境開始，可能就在對方的視線裡了。
他忽然想起什麼，眼神一閃：“那天在裂谷清剿魔兵的時候，你是不是也在？”
那人沒答，但也沒否認。
陳凡心裡一沉。原來那時候就已經被盯上了。他們拼死拼活清理戰場，解讀密報，推演地圖，結果全成了別人的鋪路石。每一步都在別人算計之中。
紫凝聽得臉色發白，握著雷鞭的手收緊，指節泛白。她想罵，想衝上去，可她知道，現在動不得。對方不動手，是因為不屑，而不是仁慈。一旦他們表現出敵意，下一秒可能就是滅頂之災。
墨塵喘了幾口氣，終於找回一點說話的力氣：“你拿了圖，總得留句話吧？就這麼走了，算什麼？”
那人低頭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胸前那張半脫落的符紙上，忽然冷笑一聲：“螻蟻爭食，尚知避虎。你們倒好，明知前方是深淵，還一步步往裡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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