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遺憾,這一次我們所有人都猜錯了結局。原本大家都認為,在蘇晏清無微不至、全心全意的照料之下,爾芩和他之間的情感將會得到進一步昇華。然而,就在我輕輕推開那扇象徵著重生與希望的病房門之際,眼前所見卻令我驚愕不已——只見爾芩靜靜地斜倚在病床上,宛如一朵凋零的花朵般脆弱而悽美;她那雙曾經明亮如星辰的眼眸此刻竟變得如此沉靜,彷彿一池深不見底的湖水,波瀾不驚。
月月…… 她用近乎蚊蠅低語般的聲音喚著我的名字,語氣中透露出一種無法言喻的哀傷與絕望。接著,她緩緩抬起頭來,目光直直地凝視著我,似乎想要透過我的眼睛看到內心深處某個遙遠的角落。
你們……你們是不是都覺得他之所以這般悉心呵護我,僅僅只是出於失去後又重新找回的那種欣喜若狂呢? 她一邊說著,一邊將雙手緊緊握成拳頭,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之中,但她似乎完全沒有感覺到疼痛。
沉默片刻之後,她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鬆開緊握的雙拳,開始漫不經心地擺弄起床單的邊角來。與此同時,她繼續喃喃自語道:從前啊,我總是喜歡自我安慰,告訴自己就算他並不愛我也無妨,只要我加倍付出真心去關愛他,終有一天他也會被打動,從而愛上我這個平凡無奇的女子。只可惜……愛情並非僅憑一時的感動就能成就美滿姻緣呀!
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她蒼白的臉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她轉過頭來看我,眼裡沒有淚水,只有一種透徹的清明:“他很好,只是他不愛我。月月,幫我跟他說,不要來了,我不想見他。”
我心裡一陣酸楚,在床邊坐下:“你真的不再爭取一下了嗎?”
她微微一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釋然:“月月,不是每個人都像長孫司長那樣,對你的愛堅定不移。早點放下,也能夠少一點難受。”
“我明白了。”我輕輕握住她的手,“你好好休息。”
走出病房,正好遇見蘇晏清提著保溫桶從電梯裡出來。他今天穿著深灰色的西裝,領帶系得一絲不苟,只是看的出來心情不是很好。
“她醒了嗎?”他快步上前,聲音裡帶著小心翼翼的期待。
我點點頭:“我們到樓下休息區坐坐吧。”
一樓的休息區安靜無人,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米色的地毯上。我們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花園裡的梔子花開得正盛。
“爾芩她......”蘇晏清欲言又止,修長的手指在保溫桶上輕輕摩挲。
我看著他眼中掩飾不住的關切,忽然不知該如何開口。沉默在空氣中蔓延,只有遠處護士站的對話聲隱約傳來。
“晏清,你和無塵可是鐵打的好哥們兒啊!而爾芩呢,則與我情同姐妹,但如今卻發生了這樣一件事情......”話至中途,我不禁深深嘆了口氣,並用力地深呼吸了幾下後才繼續說道:“爾芩告訴我,從今往後都不用再去探望她啦。”
聽到這裡,只見晏清原本還十分平靜的臉色瞬間變得陰沉至極,甚至連其緊握成拳的雙手也因太過用力而使得那蒼白的指尖微微泛起了一絲青色,顯然此時的他內心已然被一股強烈的情緒所激盪——憤怒、不甘亦或是其他什麼複雜難言的情感交織在一起讓他整個人都陷入到了一種極度緊繃的狀態之中並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來問道:“為何?”
蘇晏清的表情凝固在臉上,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良久,他苦笑著搖頭:“原來在她心裡,我一直是這樣的人。”
他望向窗外,聲音低沉:“我知道自己不善表達,總是習慣用理性剋制感情。可這些天的陪伴,難道僅僅是因為愧疚嗎?”
保溫桶裡的湯還溫著,是他特意請家裡的廚師熬了四個小時的骨頭湯。我忽然想起無塵說過的話——有人只看見刺,有人卻願意為花香停留。
“或許,”我輕聲說,“你們都需要時間。不是用來忘記,而是用來看清自己的心。”
他抬起頭,眼裡有什麼東西在輕輕閃動。窗外,一陣微風拂過,梔子花的花瓣輕輕搖曳,像是在訴說著某個未說完的故事。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陽光在我們之間緩緩移動,將他的側影拉長。最後,他輕輕將保溫桶推到我面前。
這湯,還是麻煩你帶給她吧。他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不過,請轉告她,我不會再來打擾她了。
我有些詫異:你不再爭取一下嗎?
他的唇角牽起一絲苦澀的弧度:如果我的存在只會讓她痛苦,那我選擇離開,或許才是對她最好的守護。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動作依然優雅從容,只是轉身時,我看見他的指尖在微微顫抖。
那天之後,蘇晏清果然沒有再出現在醫院。但每天清晨,護士都會在爾芩的床頭髮現一束新鮮的梔子花,沒有卡片,沒有署名,只有淡淡的花香在晨光中瀰漫。
爾芩的身體漸漸好轉,臉上的血色也一天天恢復。只是她變得更安靜了,常常一個人坐在窗邊,望著樓下的花園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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