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換上了一身深色的運動裝，將長髮利落地束成馬尾。回到書房時，銀月已經等候在那裡，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
“夫人。”她將螢幕轉向我，“無攸少爺已經調動了資金，正在按要求整理。對方剛剛發來了第一份‘證明’。”
螢幕上是一段幾秒鐘的模糊影片。光線昏暗的房間裡，蘇晏清被反綁在一張椅子上，嘴上貼著膠帶，但他眼神依舊清醒冷靜，甚至對著鏡頭幾不可察地微微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暫無大礙。他身邊還有一個蜷縮在角落的身影，應該就是那位被牽連的病人。
影片背景裡，一個經過處理的電子合成音冰冷地響起：“晚上十點，城西廢棄的第三紡織廠，主車間。只准‘她’一個人帶著錢來。多一個人，或者玩花樣，我們就從這位醫生身上取點‘紀念品’。”
城西第三紡織廠……那是十幾年前就倒閉的老廠區，佔地廣闊，建築複雜，確實是綁架藏匿和進行非法交易的“理想”場所。
“位置確認了，外圍我們的人可以提前滲透，但主車間附近視野開闊，對方肯定有觀察點，大規模靠近會被發現。”銀月調出工廠的衛星圖和舊結構圖，“內部情況不明，但根據舊圖紙，主車間空間巨大，有多個二層平臺和廢棄的機器裝置，易於埋伏。”
“對方要求我一個人去，是陽謀。”我盯著地圖，指尖劃過幾條可能的路徑，“他們算準了我會去，也料定我們不敢輕舉妄動。蘇晏清和病人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無攸少爺堅持要帶人跟在後面，他說至少要在可控距離內。”銀月彙報。
“可以，但必須保持絕對隱蔽，沒有我的明確訊號，任何人不得進入主車間範圍。”我沉吟道，“對方是‘暗鴉’，行事狠辣且計劃周密，他們敢這麼明目張膽，除了要錢，更想試探，或者……製造一個針對我的陷阱。”
銀月眼神銳利：“夫人，您的安全……”
“我的安全建立在解決這件事的基礎上。”我打斷她，語氣平靜，“聯絡簡曦，我需要她做幾件事。第一，動用所有技術手段，分析那段影片，尋找可能的地點細節、聲音背景，任何蛛絲馬跡都不要放過。第二，查最近所有與‘暗鴉’有關的動向，尤其是他們是否在本地有新的聯絡點或人員集結。第三，蘇醫生的那位助理，務必確保他絕對安全，並儘可能從他那裡獲取蘇醫生被綁前最後接觸的人和事。”
“是。”銀月迅速記錄。
“另外，”我頓了頓，“讓蘇城準備好醫療支援”
“明白。”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夜幕徹底降臨，華燈初上，老宅花園裡的蟲鳴聲似乎都變得遙遠而模糊。我安靜地坐在書房裡，最後檢查了一遍隨身物品——除了那個裝有定位和簡易通訊裝置的普通旅行袋（用來裝現金），我沒有帶任何顯眼的武器。
林曉輕輕敲門進來，手裡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是一杯溫熱的牛奶和幾塊她下午做的杏仁餅乾。“嫂子，多少吃點東西。”
我接過牛奶，對她笑了笑：“放心。”
“大哥那邊……會議還沒結束。”林曉低聲道。
“嗯，正好。”我喝了一口牛奶，溫熱的感覺順著喉嚨滑下，稍稍驅散了心底的一絲寒意。這件事，在我踏出老宅的那一刻起，就只能由我來面對和解決。無塵有他的戰場，我也有我的。
九點整，我提著沉甸甸的旅行袋，坐進了一輛外表普通的黑色轎車。銀月坐在駕駛位，車子無聲地滑入夜色。
車子沒有直接開往城西，而是在城市裡繞了幾圈。銀月專注地駕駛，同時留意著周圍的動靜。我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實則大腦在飛速運轉，將已知的資訊、對方的可能意圖、工廠的地形、以及各種應急方案在腦海中反覆推演。
“夫人，還有十五分鐘車程。”銀月的聲音將我從思緒中拉回。
我睜開眼，看向窗外。我們已經離開了繁華的市區，道路兩旁是稀疏的燈火和黑黢黢的廠房輪廓。遠處，第三紡織廠那一片巨大的、毫無光亮的陰影，如同匍匐在黑暗中的怪獸。
“按計劃，在距離工廠一公里的地方放我下車。你們分散隱蔽，等我訊息。”
“是。”銀月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夫人，請務必小心。無攸少爺的人已經在預定位置就位，簡曦那邊有任何新發現，我會立刻透過加密頻道告知您。”
車子在一條僻靜的小路旁停下。我拎起旅行袋，推門下車。夜風帶著工業區特有的微鏽和塵土氣味撲面而來。
“等我回來。”我對銀月說了一句，然後頭也不回地，朝著那片巨大的黑暗走去。
腳下的路並不平整，碎石和雜草摩擦著鞋底。月光被雲層遮掩，只有零星的星光勉強勾勒出前方建築的龐大輪廓。廢棄的廠區死一般寂靜，只有風聲穿過破敗窗洞和鐵皮縫隙時發出的嗚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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