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薄紗窗簾,將臥室染成一片暖金色。我在熟悉的懷抱中醒來,他的手臂依舊環著我,呼吸平穩。靜靜看了他片刻,我才小心翼翼地挪開,起身為他準備行裝。
廚房裡飄著咖啡與烤麵包的香氣。他下樓時,已是一身熨帖的淺灰色休閒西裝,恢復了平日裡的清雋從容,只是看向我的眼神,依舊帶著昨夜未散的溫存。
早餐桌上,懷瑾和若華興奮地嘰嘰喳喳,討論著要去莊園騎馬、看爺爺養的錦鯉。他耐心地應著孩子們的話,目光卻時常越過餐桌,落在我身上。那目光裡有安撫,有不捨,更有一種無需言明的篤定。
送行的車停在老宅大門。孩子們先被銀月帶上車。門廊下,他替我攏了攏耳邊的碎髮。
“照顧好自己,按時吃飯,別熬夜改論文。”他叮囑。
“你也是,路上注意安全,好好陪陪長輩們。”我笑著,指尖撫平他西裝上並不存在的褶皺。
沒有再多的話語,一個短暫的擁抱,一個落在髮間的輕吻。他轉身走向車子,身姿挺拔。車子緩緩駛離,消失在林蔭道的轉角。我站在門廊下,直到再也看不見,才轉身回屋。
房子似乎一下子變得空曠而安靜。陽光依舊明亮,卻少了些溫度。
我按部就班地開始獨處的日子。每天都好好的做遵照家庭醫生的建議休養,每天下午在書房裡查閱資料,與趙老師討論新學期的課程安排。生活被填充得滿滿當當,只是每到傍晚,那種空落落的感覺便會悄然瀰漫。
無塵每天都會打來影片電話。有時是在莊園的草坪上,背景裡是孩子們奔跑嬉笑的身影;有時是在書房,他身後是滿牆的藏書。我們聊瑣碎的日常,聊孩子們的趣事,聊我新讀的書,聊他爺爺講起的舊年軼事。螢幕那頭,他的笑容總能驅散我周身的寂靜。
第三天夜裡,我正對著電腦修改一篇書稿,手機震了一下。是他發來的照片。點開,是免稅店琳琅滿目的貨架,旁邊配著他的文字:「寶寶的採購任務,進度50%。」
我笑著回覆:「外交官同志辛苦了,請注意核對清單,不要買錯。」
他很快回過來:「事關太太交代的任務,豈敢怠慢。只是某件‘私人定製’的禮物,還需太太親自驗收。」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想起那晚他附在我耳邊說的“獎勵”,臉頰微熱。回了一個愛心,便放下手機,卻再也看不進螢幕上的字,嘴角不自覺地上揚等待的日子被拉長,又彷彿被思念填滿後,變得輕盈。第四天下午,我收到他發來的資訊,明天傍晚抵達。
我在外賣訂了一束他喜歡的白色鬱金香,又去超市買了他愛吃的食材。將家裡仔細收拾了一遍,花瓶換上清水,插好花。夕陽西下時,我開始在廚房忙碌。
我聽見指紋解鎖的聲音,他走了進來,風塵僕僕,手裡提著大大的免稅店購物袋,目光在觸及我的瞬間,便如冰雪初融,漾開深深的笑意。夕陽的餘暉為他周身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
“我回來了。”他說,聲音帶著長途飛行後的些許沙啞,卻無比清晰。
我走過去,接過他手中的袋子放在一旁,然後伸手環住了他的腰,將臉埋進他帶著室外微涼氣息的胸膛。“歡迎回家。”我的聲音有些悶,卻充滿了實實在在的喜悅。
他緊緊回抱住我,下頜輕輕蹭著我的發頂,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彷彿要將家的氣息全部納入肺腑。我們就這樣相擁著,在漸漸瀰漫開的飯菜香氣裡,在夕陽最後的眷顧中,靜靜地站了很久。
晚餐時,他拿出了購物袋裡的東西。送給同事的精緻鋼筆,給學生們的特色書籤,還有給我的護膚品和一條柔軟的羊絨披肩。每一件都仔細核對過清單。
最後,他拿出一個絲絨小盒子,推到我面前,眼神里含著促狹的笑意:“‘私人定製’禮物,請江教授驗收。”
我開啟盒子,裡面並非珠寶,而是一把精緻的黃銅鑰匙,繫著一條細細的皮繩。鑰匙上刻著花體字母,是我們名字的縮寫,環繞著一彎小小的月亮。
“這是?”
“莊園老藏書樓側廳的鑰匙,這次帶回來給你。”他握住我的手,指尖摩挲著鑰匙冰涼的齒痕,“那裡朝南,有一整面落地窗,下午陽光非常好,安靜,沒人打擾。我跟爺爺說,下次帶你回去,那裡給你做書房。你可以帶著你的書和稿子,在那裡待上一整天。”他頓了頓,聲音更柔,“想我的時候,就看看這把鑰匙。或者,拿著它,直接去那個有陽光的房間等我。”
我凝視著掌心的鑰匙,黃銅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那彎月亮刻得尤其精巧。它不昂貴,卻比任何珠寶都更珍貴。它是一處空間的許諾,是一份將我的痕跡融入他家族記憶的邀請,更是一個關於“我們”的、觸手可及的未來。
我抬起眼,望進他深邃的眸中,那裡映著燈光,也映著我的身影。“我很喜歡。”我說,聲音有些哽咽,“這份獎勵,超額完成了。”
他笑了,湊過來吻了吻我的眼角:“那麼,我的獎勵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