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小洋樓客廳的落地窗,灑下一片明淨的光斑。我下樓時,便看見他已然端坐在沙發上。
他換了一身淺灰色的居家服,左臂仍小心地固定著,姿態卻已恢復了往日的挺拔。電視螢幕亮著,正在播放早間國際新聞。畫面切到了W國經濟能源峰會的現場,金碧輝煌的會議廳裡,各國政要與商界領袖雲集。主持人在介紹與會的重要人物,鏡頭掃過空置的、本該屬於他的席位時,略有停頓。
隨後,有記者在會場外向我國的外交部發言人提問,語氣帶著探究:“據悉,長孫司長原定是本次峰會的重要與會者之一,為何臨時缺席?他的缺席是否與近期某些未經證實的傳聞有關?”
畫面中的趙部長神色從容,語調平穩,是慣常的外交辭令:“長孫司長因國內有重要緊急事務需要親自處理,無法抽身出席本次會議。他的工作一切如常,請勿做無謂猜測。各位在下一次外交例行記者會上,自然會見到他。”
回答滴水不漏,既未否認“事務”的存在,又巧妙地避開了所有可能引發聯想的細節,將關注點引向常規工作安排。我知道,這是上級在訊息完全封鎖前的統一口徑,最大程度地保護他,也穩定局面。
他靜靜地看著,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有握著遙控器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那深邃的眼底,有暗流般的光影掠過,是銳利,是冷靜的審視,或許還有一絲未能親臨戰場的遺憾,但很快都歸於一片沉靜的深海。風波並未真正過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我放輕腳步走過去,沒有驚擾他的沉思。晨光勾勒著他完美的側臉線條,下頜線清晰而冷峻,可當目光落在他微抿的淡色唇瓣和仍顯蒼白的臉色時,心底那根弦又被輕輕撥動,泛起細密的疼。
我彎下腰,從沙發背後靠近,輕輕吻了吻他的臉頰。肌膚微涼,帶著晨起的清爽氣息。
“我的萬人迷老公,”我貼著他耳畔,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帶著笑,也帶著無盡的心疼與驕傲,“缺席個峰會,都讓人念念不忘,追著問呢。”
他微微一怔,隨即那繃緊的側臉線條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柔和下來。他沒有回頭,卻精準地捕捉到了我的方位,在我話音剛落的瞬間,忽然側過臉。
溫熱的唇瓣不由分說地覆了上來,封住了我未盡的調侃。這個吻來得有些突然,帶著他特有的清冽氣息,以及一絲不容抗拒的力度。他吻得很深,右手不知何時已抬起,扣住了我的後頸,將我拉向他。我猝不及防,呼吸頃刻間被奪走,只能被動地承受著他似乎想借此確認什麼、又或是宣洩某種情緒的親吻。
直到我肺裡的空氣幾乎告罄,忍不住輕輕推了推他完好的右肩,他才稍稍退開些許,額頭卻仍抵著我的。他的呼吸也有些亂,深邃的眼眸近在咫尺,裡面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最終沉澱為一片濃得化不開的溫柔與獨佔。
“寶寶,”他低啞地開口,因親吻而溼潤的唇瓣輕啟,“過來陪我。”
聲音裡還殘留著一絲砂礫般的質感,卻柔軟得不可思議。
我繞到沙發前,剛在他身邊坐下,他的右臂便已經伸了過來,結實而有力地將我攬入懷中。我順從地靠進他懷裡,臉頰貼著他胸膛,隔著衣料,能聽到他平穩有力的心跳,咚,咚,咚,一聲聲,驅散了剛才在新聞裡感受到的、那些屬於外界的紛擾與寒意。
他的下巴輕輕擱在我的發頂,手臂環得很緊,卻又小心地避開了我可能不適的力度。
“那些都不重要。”他低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胸腔微微震動。
“嗯?”我一時沒反應過來。
“峰會,提問,外面的猜測,”他頓了頓,手臂又收緊了些,讓我更密實地嵌在他懷裡,“讓他們去問,去猜。”
他的語氣平靜無波,彷彿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然後,他低下頭,溫熱的唇瓣在我髮間印下一吻,再開口時,聲音低得如同耳語,卻帶著千鈞的重量,一字一句,清晰地敲打在我的心上:
“我的心裡,只有你。”
客廳裡,電視新聞的背景音還在繼續,播報著世界某個角落的財經動態。陽光緩緩移動,將相擁的兩人籠罩在溫暖的光暈裡。窗外,花園裡傳來早起的鳥鳴,清脆悅耳。
所有的驚濤駭浪,所有的權謀算計,所有的關注與疑問,在這一刻,都被隔絕在了這方靜謐的天地之外。他的懷抱就是最堅固的城池,他的心跳就是最安寧的歸處。
我閉上眼,伸手回抱住他精瘦的腰身,將臉更深地埋進他的胸膛。
“我知道。”我輕聲說。
無需再多言語。他的缺席,他的傷勢,外界的風波,家庭的溫暖,昨日的驚魂,此刻的相守……一切的一切,都融在了這個清晨安靜的擁抱裡。
未來或許仍有挑戰,但只要彼此相依,便再無畏懼。
陽光正好,歲月綿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