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5點的陽光逐漸西斜，給室內鍍上一層慵懶的琥珀色光澤。客廳裡只剩下我和縈繞的茶香。我開啟電視，調至新聞頻道，恰好趕上外交部新年例行記者會的直播。
畫面中，無塵出現在鏡頭前。他換上了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裝，身姿挺拔，坐在發言席上，氣質與清晨居家時的鬆弛截然不同，是一種屬於公眾視野的沉穩與銳利，但眉眼間的輪廓依舊是我最熟悉的清雋俊美。他首先代表外交部向國內外各界致以誠摯的新年祝福，言辭懇切，姿態從容，既有大國風範，又不失人文溫度。
當有記者提問，詢問今年是否會延續去年的做法，向國際友人介紹更多中國傳統文化習俗時，他微微側首聆聽，隨即展顏一笑。那笑容透過螢幕傳來，少了幾分平日的疏淡，多了幾分明朗的意氣，彷彿冬日暖陽破雲而出。
“感謝這位記者朋友的關注。我國文化博大精深，源遠流長，是連線中外人民心靈的橋樑。具體安排，”他稍作停頓，目光掃過全場，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神秘與誠意，“敬請大家期待。我們一定會努力呈現更多精彩。”
簡短有力，又留有餘地。我看著螢幕上他自信而遊刃有餘的模樣，心底泛起一絲與有榮焉的柔軟。這便是他，在屬於他的戰場上，揮灑自如。
記者會結束後不久，我的手機便響了。是他的私人號碼。
“看到了？”他的聲音透過電波傳來，比電視裡聽到的更低沉，也更貼近耳畔，背景隱約有些嘈雜，但很快安靜下來，似乎走到了僻靜處。
“嗯，看到了。‘敬請大家期待’，說得很好。”我笑道。
電話那頭傳來他極輕的一聲笑。“官方辭令罷了。不過，今年確實有些新想法，晚點再跟你細說。”他頓了頓，語氣轉為歉意，“晚上不能回去吃飯了。和趙部長約好了，要去幾所高校，看望節日期間留在國內的各國留學生，一起包餃子。”
“應該的。你去忙，家裡一切都好。”我理解他的職責所在，這種親善活動在新年期間尤為重要。
“孩子們呢？”
“還在午睡，梁媽在準備晚上的家宴，雖然你不回來，但儀式感還是要有的。”
“好。我儘量早點結束。”他又叮囑了幾句注意休息，這才掛了電話。
剛放下手機，鈴聲又歡快地響起，是漫漫。接起電話，她清脆又帶著點產後特有柔軟氣息的聲音便傳了過來，迫不及待地分享著她初為人母這幾天的“驚險”趣事。
“月月！我跟你說，寒峰簡直要笑死我了！讓他換個尿布，那手笨得跟不是自己的一樣，寶寶動一下他就緊張得不行，滿頭大汗……”她嘰嘰喳喳地說著，語氣裡滿是甜蜜的抱怨。
我聽著，眼前彷彿能浮現出那個果斷冷峻的寒峰，面對一個小小嬰兒手忙腳亂的模樣，不禁莞爾。
“不過，”漫漫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帶著更深的動容，“最讓我沒想到的是……寶寶夜裡哭鬧，育嬰師起來照顧，他也跟著爬起來，在旁邊看，學著怎麼抱、怎麼哄。我有時候……你知道的，生完孩子情緒有點控制不住，莫名其妙就想哭，覺得累，覺得委屈。他也不多問，就是放下手裡所有事過來抱著我，一遍遍跟我說‘辛苦了，漫漫，你辛苦了’……”
她的聲音有些哽咽，但更多的是被珍視的幸福。“月月，我以前覺得他酷酷的，不太會表達。可現在才知道……”
“現在才知道，行動比語言更有力量，尤其是在這種時候。”我輕聲接道，為她感到高興。寒峰的愛，或許不常掛在嘴邊，卻體現在每一個笨拙又努力的細節裡，堅實可靠。
我們又聊了一會兒育兒經和家常，直到她那邊傳來寶寶的哼唧聲，才依依不捨地結束通話。
客廳重歸寧靜。我拿起一旁的iPad，螢幕亮起，顯示著簡曦發來的未讀資訊。點開，是幾張婚紗的照片，有簡約緞面的，有繁複蕾絲的，有典雅中式裙褂的，每一件都很美。附言是：「夫人，您覺得哪一款更適合我？我和炎越正在看，眼花繚亂了。」後面跟著一個俏皮的笑臉。
照片裡，偶爾能瞥見炎越站在她身側的身影，雖然只是側影或背景，但那專注看著簡曦的眼神，隔著螢幕都能感受到暖意。看來，他們的好事確實近了。
我細細看了看，沒有立刻選擇，而是回覆：「不必糾結於現有的款式。選你最喜歡的設計風格和元素，告訴我。回來之後，讓集團旗下的設計工作室為你量身定製。這是你的婚紗，要獨一無二，完全合乎你的心意。」
資訊傳送成功。幾乎同時，婆婆的訊息也跳了出來。是一張照片——在裝飾著新年元素的溫馨客廳裡，無攸和林曉並肩站著，夢潔在林曉的懷裡，公公和爺爺坐在中間的沙發上，所有人都穿著喜慶的紅色系毛衣，對著鏡頭笑容滿面，尤其是爺爺，精神矍鑠，眼中滿是欣慰的天倫之樂。照片下方，婆婆只簡單寫了一行字：「新年團聚，一切都好。勿念。」
看著這張幸福的大合照，我心底最後一絲牽掛也安然落下。大家，都在各自的位置上，享受著新年的團圓與安寧。
不知不覺，窗外天色已近黃昏。育嬰師輕輕走來，告知懷瑾和若華已經醒來，吃了些點心，現在正在兒童房玩積木，狀態很好。
我點點頭，起身踱步到窗前。不知何時，天空飄起了細雪，紛紛揚揚，靜謐無聲，將庭院、屋簷漸漸染上淺淺的銀白。世界彷彿被一層柔軟的紗籠罩，隔絕了遠處的喧囂，只剩下眼前這片緩緩飄落的寧靜。
忙碌而充實的一天，接收了來自各方的訊息，感受著親人、愛人、朋友們的悲歡與進展，內心被填充得當當，卻也生出一種想要獨處的、安靜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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