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我是被窗簾縫隙間透進來的、被雪地反射的明亮天光喚醒的。意識回籠的瞬間,首先感受到的是包裹周身的溫暖,以及耳畔平穩有力的心跳。我仍被他妥帖地圈在懷裡,姿勢與昨夜入睡前相差無幾,彷彿一整夜都未曾分開。
我微微動了動,抬起頭。他還在睡,俊美的面容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沉靜柔和,長睫低垂,呼吸勻長。褪去了清醒時的所有鋒芒與掌控感,此刻的他,只是一位沉睡的愛人。
心口被一種飽脹而柔軟的情緒填滿,幾乎要滿溢位來。我湊近他,嘴唇幾乎貼著他的耳廓,用氣聲輕輕地說:“老公,我愛你。”
聲音很輕,像一片羽毛拂過。
但他聽見了。
幾乎是在話音落下的瞬間,那雙閉闔的眼睫便顫了顫,隨即緩緩睜開。初醒的眸子裡還帶著些許朦朧,但很快,那熟悉的、深邃而溫柔的目光便清晰地聚焦在我臉上。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手臂收攏,將我更深地嵌入懷中,低頭用臉頰蹭了蹭我的發頂,一個帶著睡意和無限寵溺的擁抱。
片刻後,他低沉微啞的聲音才在頭頂響起,帶著剛醒時特有的磁性:“……我也愛你,寶寶。” 每個字都像浸透了暖意,沉沉地落在心尖。
我們在溫暖的被窩裡又依偎了一會兒,直到他看了一眼床頭櫃上的電子時鐘。“今天是我去部裡值班,”他吻了吻我的額頭,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清晰,卻依舊裹著親暱,“陪我在辦公室裡待著好不好?就我們兩個。”
我抬眼看他,望進他含著淺淡笑意和期待的眼眸。外交部在節假日期間仍有人員值守,作為高層之一,他自然責無旁貸。能在這樣的日子裡獨佔他的工作時間,聽起來像是一個秘密的約會。
“好,”我湊上去,輕輕吻了一下他的臉頰,“我陪你。”
起床後,不約而同地,我們都選擇了純色的衣物。他是一身剪裁精良的白色襯衫搭配深灰色西褲,外搭一件質感柔軟的黑色羊絨開衫,褪去了正裝的絕對嚴謹,多了幾分儒雅隨和。我則是一件白色的高領羊絨衫,配著米白色的闊腿褲,長髮鬆鬆挽起。鏡子裡並肩而立的我們,衣著色系和諧,彷彿融入了窗外那片尚未消融的瑩白世界,乾淨又安寧。
驅車前往外交部大樓。節日的緣故,街道和辦公樓都顯得比往日空曠安靜許多。他的辦公室位於高層,寬敞明亮,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冬日特有的遼闊天空和遠處覆蓋著白雪的建築輪廓。室內暖氣充足,瀰漫著淡淡的書香和他常用的那款清冽木質調香氛的氣息。
他脫下外套掛好,走到寬大的辦公桌後坐下,打開了電腦。我也自在地在靠窗的舒適沙發上找了個位置,拿出iPad,連線室內的加密網路,開始翻閱之前下載的學術文獻。辦公室裡很安靜,只有他敲擊鍵盤的清脆聲響,和我偶爾滑動螢幕的細微聲音。陽光透過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氣裡浮動著微塵,時光靜謐流淌。
他處理的是外交部新一年的部分工作規劃和預案,神情專注,時而凝眉思索,時而快速鍵入。我偶爾從文獻中抬頭,目光掠過他認真的側臉,那是一種與昨夜觀雪時截然不同的專注,沉穩、篤定,帶著運籌帷幄的力量感。而我沉浸在自己的研究領域裡,也感到一種奇妙的充實與平和。我們各自忙碌,卻又共享著同一片空間,呼吸著同樣的空氣,這種互不干擾又緊密相連的狀態,讓人心安。
不知過了多久,他桌上的內部通訊電話響了起來。他接起,是樓下前臺的安保人員,聲音透過聽筒隱約傳來:“司長,您點的外賣到了,已經檢查過,給您送上來嗎?”
“不用,我下來取吧。謝謝。”他溫聲回應,掛了電話。
“定了什麼?”我好奇地問。
“你猜?”他笑了笑,起身,“很快回來。”
他離開的幾分鐘裡,辦公室顯得格外安靜。我走到窗邊,俯瞰著樓下靜謐的庭院和遠處街道上稀疏的車流。很快,門被推開,他手裡拎著一個精緻的食盒回來了,食物的香氣隱隱飄散。
他將食盒放在沙發前的茶几上開啟,是附近一家頗有名氣的私房菜館的菜品,幾樣清淡可口的小菜,兩盅燉湯,還有兩份晶瑩的米飯,顯然是精心搭配過的兩人份。
“過來。”他坐回辦公椅,卻朝我伸出手。
我走過去,被他輕輕一拉,便側身坐在了他的腿上。這個姿勢讓我比他稍高一些,能更方便地動作。他一手環著我的腰,穩固而自然。
“我餵你?”我拿起筷子,夾起一小塊清蒸的魚肉,遞到他嘴邊。
他從善如流地吃下,眼角漾開笑意。“好。”嚥下後,他也拿起另一雙筷子,夾了一顆飽滿的蝦仁,送到我唇邊,“你也吃。”
就這樣,我們在這間象徵著責任與繁忙的辦公室裡,進行著一場安靜而親密的午餐。我喂他一口湯,他餵我一口青菜。有時筷子會在空中輕輕相碰,交換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食物的味道很好,但更讓人眷戀的是這種分享的過程,是坐在他懷裡被他穩穩托住的感覺,是他偶爾低頭用紙巾輕輕擦過我嘴角的溫柔。
陽光緩緩移動,將我們相偎的身影投在光潔的地板上。窗外的世界依舊寒冷而忙碌,但在這方小小的空間裡,只有食物氤氳的熱氣,紙張與電子裝置的淡淡氣息,以及彼此身上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味道。無需更多言語,只是這樣互相餵食,偶爾低聲交談兩句飯菜的味道,便已構成了新年假期裡,一段平凡卻又閃著微光的珍貴時光。工作與生活,責任與柔情,在這個雪後晴朗的午間,悄然融合,無聲流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