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還在迴圈播放著那段採訪影片，指尖無意識地劃過螢幕上那些溫暖的評論時，休息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了。
他走了進來，身上還帶著外面辦公區一絲極淡的紙張與電子裝置混合的氣息，但很快就被室內柔和的木質香氛中和。他已經重新穿上了羊絨開衫，臂彎裡搭著我的外套。
“醒了？”他走到床邊，目光落在我還亮著的手機螢幕上，顯然看到了正在靜音播放的影片。他眉梢微動，卻沒有絲毫意外的神色，只是眼底那抹柔和的笑意加深了。“看到了？”
“嗯。”我按熄螢幕，把手機放到一邊，仰頭看他。睡足後的慵懶還未完全散去，聲音也帶著一點軟糯。“你怎麼不叫醒我？”
“看你睡得沉。”他在床沿坐下，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我的臉頰和脖頸處的溫度，確認沒有因為睡著而著涼。“而且，不是什麼重要的事，很快就好。” 他說得輕描淡寫，彷彿那個登上熱搜、引發無數討論的採訪，真的只是一項尋常的、短暫的工作插曲。
他的手掌溫暖乾燥，撫過皮膚帶來安心的觸感。我順勢蹭了蹭他的掌心，像只被順毛的貓。“你說得真好，”我小聲說，帶著一點點不易察覺的羞赧和更多的驕傲，“‘平靜共處的時光’……還有，珍惜當下。”
他低笑，俯身過來，額頭輕輕抵了抵我的。“實話而已。” 頓了頓，又補充道，聲音壓得更低，只在我耳邊，“而且，確實珍貴。”
溫存了片刻，他直起身，拍了拍我。“起來吧，老婆，下班了，我們回家。”
“好——” 我拖長了聲音，帶著睡醒後特有的賴皮，朝他伸出雙臂，“拉我起來。”
他沒有拉我，而是直接俯身，一手穿過我的膝彎，一手穩穩托住我的背，稍一用力，便將我從被窩裡抱了起來。我低呼一聲，下意識地環住他的脖頸。
“老公……” 我的臉貼著他頸側的皮膚，能感受到羊絨衫細膩的紋理和他平穩的脈搏。
“不是要拉？”他抱著我，穩穩地走向休息室內的獨立衛生間門口，才將我放下，語氣裡帶著縱容的調侃，“這樣更快。”
我踩在柔軟的地毯上，嗔怪地瞪他一眼，心裡卻甜得冒泡。他像一棵沉穩的樹，任我這隻“考拉”賴著。
洗漱整理完畢，他從鞋櫃裡拿出我日常穿的那雙舒適短靴，蹲下身，幫我穿上。動作自然流暢，彷彿做過千百遍。然後又拿起我的外套，仔細幫我穿好，理順衣領和頭髮，將圍巾鬆鬆地繞在我的脖子上。
“走吧。”他最後檢查了一下休息室，關上燈和空調，然後很自然地牽起我的手。
我們戴上口罩，並肩走出他辦公室的套間，穿過已經略顯安靜的外交部辦公區域。偶爾遇到一兩個還在加班的同事，彼此點頭致意，目光交匯時帶著善意的瞭然。他的手始終握著我的，十指相扣，掌心傳來的溫度驅散了走廊裡淡淡的空曠涼意。
走出莊嚴的大樓，冬日下午清冽的空氣撲面而來，帶著雪後特有的乾淨氣息。夕陽的餘暉將天空染成了漸變的橘粉色，與遠處建築物頂端的積雪相映成趣。街道上的行人不多，步履悠閒。
“想吃什麼？”他問，手指在我掌心輕輕撓了撓。
我拿出手機，點開之前收藏的頁面，湊到他眼前，“看這個，一家新開的重慶火鍋，評價很好，說食材特別新鮮。走路過去大概十分鐘。”
他湊近看了看地址和圖片，點點頭，“好，就去這家。”
我們牽著手，不緊不慢地走在人行道上。夕陽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織在一起。偶爾低聲交談兩句，內容無非是路邊有趣的櫥窗，天上形狀奇特的雲，或者對即將到來的火鍋的期待。平淡，卻充滿了踏實的幸福感。
很快便到了那家火鍋店。門面不大，但裝修得頗有格調，暖黃的燈光從玻璃窗透出來。正如我所料，這個時間點店裡人不多，很安靜。服務員領著我們進了一個靠裡的小包廂，私密性很好，隔著竹簾能隱約看到大廳，但聲音被很好地隔絕了。
點了一個鴛鴦鍋底——他口味偏淡，而我無辣不歡。菜品點了毛肚、黃喉、鵝腸、手切鮮羊肉、蝦滑、貢菜、筍片……林林總總擺了一桌，紅紅綠綠，煞是好看。
鍋底很快沸騰起來，牛油鍋紅亮滾燙，菌湯鍋鮮香四溢，熱氣氤氳而上，模糊了彼此的面容，又讓眼中的笑意更加溫暖。
“嚐嚐這個毛肚，說是空運來的。” 我夾起一片七上八下燙好的毛肚，蘸滿香油蒜泥碟，很自然地遞到他嘴邊。
他張口接過，仔細咀嚼，然後點頭，“很脆，不錯。” 隨即，他也從清湯那邊撈起一顆飽滿的蝦滑，吹了吹，遞到我唇邊，“小心燙。”
我咬住，鮮甜彈牙的口感在味蕾化開，滿足地眯起眼。就這樣，你餵我一口，我餵你一筷，一頓火鍋吃得慢條斯理，又親密無間。
我們聊著天，內容天南地北。他跟我說起採訪中一些沒被剪進去的趣事，某個記者提問時的口誤；我跟他分享手機上看到的其他好笑熱搜，或者朋友發來的趣聞。我們也聊孩子，聊懷瑾最近痴迷的天文望遠鏡，聊若華幼兒園表演時扮演的小雪花。偶爾也會沉默片刻，只聽鍋裡咕嘟咕嘟的聲音，和隔壁包廂隱約傳來的、模糊的笑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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