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行長的教育學》第293章 敵人(1)

作者:六六喜歡摸魚·5個月前

慈善晚宴的會場設在城中最具歷史感的酒店宴會廳,水晶吊燈折射出璀璨卻不刺眼的光芒,將衣香鬢影、觥籌交錯映照得如同舊電影中的一幕。空氣中浮動著高階香水、鮮花與精緻食物的混合氣息,舒緩的絃樂四溢流淌。我挽著婆婆的手臂,穿梭於各界名流之間,得體的微笑像是焊在臉上的第二層皮膚。

婆婆今日一身墨綠色絲絨旗袍,儀態萬方,正與幾位基金會的重要理事寒暄。她偶爾側首,對我投來溫和的目光,那是長輩對晚輩的照拂與隱隱的驕傲。我則扮演著長孫家兒媳應有的角色——安靜、得體、不失分寸地應和。

林曉的缺席,是因為夢潔突如其來的高燒。小傢伙蔫蔫地縮在媽媽懷裡,小臉燒得通紅,任誰看了都心疼。林曉在電話裡的聲音充滿歉意與焦急,我自然理解,只叮囑她好好照顧孩子。

趁著婆婆與人深入交談的間隙,我悄然退至擺放著精緻甜點的長桌旁,略作喘息。指尖剛拈起一枚小巧的馬卡龍,一個低沉而口音奇特的聲音,幾乎貼著我的耳側響起,帶著一絲冰冷的玩味:

“長孫夫人,果然好手段。”

我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將點心放入口中,甜膩的滋味在舌尖化開,卻壓不住心底驟然泛起的寒意。我沒有立刻回頭,只是藉著拿餐巾的姿勢,用眼角的餘光快速掃視。

一個身形高大的外國男子不知何時已站在我身側半步之遙。他穿著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金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碧藍的眼睛在燈光下像淬了冰的玻璃,正毫不掩飾地打量著我,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眼神並非尋常社交場合的欣賞或好奇,而是一種評估,一種穿透表象、直抵核心的銳利,甚至帶著一絲……挑釁。

我緩緩轉過身,正面迎向他的目光,臉上維持著恰到好處的、略帶疑惑的禮貌微笑:“先生是?” 聲音平穩,聽不出絲毫異樣。

他微微傾身,像是要分享一個秘密,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清晰,帶著金屬般的質感:“你的敵人。”

如此直白。

心底那根弦猛地繃緊,但長久以來身處複雜環境所練就的本能,讓我的表情幾乎沒有變化。甚至,唇邊的弧度似乎還加深了些許,彷彿聽到了一個無傷大雅的玩笑。我輕輕晃了晃手中的香檳杯,琥珀色的液體在水晶杯中漾開細小的漣漪。

“果然是有膽量。” 我開口,聲音不高,卻足夠讓他聽清,語氣裡甚至帶著一絲讚許般的淡然,“我既然能夠直接承認我的身份,你以為我沒有全身而退之法?”

他的眉梢幾不可察地挑動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是這種反應——不是驚慌,不是憤怒,而是近乎從容的應對,甚至帶著反將一軍的意味。

“小看我們暗鴉了,長孫夫人。” 他低笑一聲,那笑聲裡沒有溫度,“來日方長,我們的博弈,” 他刻意停頓,碧眸鎖住我的眼睛,“還在繼續。”

說完,他舉了舉手中的酒杯,向我做了一個極其輕微、近乎挑釁的致意動作,然後便轉身,邁著從容不迫的步伐,融入了不遠處正在交談的人群中,彷彿剛才那番暗流洶湧的對話從未發生。

我站在原地,指尖微微發涼。香檳杯壁上凝結的水珠沾溼了皮膚。“暗鴉”——這個名字像一根冰冷的針,刺入腦海。原來是他,或者說,是他們。近來在一些非公開渠道隱約聽聞的這個名字,與幾起看似無關卻透著蹊蹺的國際商業摩擦、資訊爭端聯絡在一起。沒想到,他們的觸角伸得這麼快,這麼直接,而且……目標似乎明確地指向了我,或者說,指向了我所代表的。

“月月?” 婆婆溫和的聲音將我從冰冷的思緒中拉回。她不知何時已結束了談話,走到我身邊,關切地端詳著我的臉,“是不是累了?臉色有些不大好。要不我們早點回去?”

我立刻收斂心神,將所有翻騰的情緒壓入眼底深處,換上輕鬆的笑容,搖了搖頭:“媽,我沒事。可能是剛才香檳喝得有點急。這裡挺熱鬧的,我們再看看拍賣吧,聽說有幾件拍品很有意義。”

婆婆又看了看我,見我神色如常,這才放下心來,慈愛地拍拍我的手背:“那就好。要是累了就說,咱們自己家,不必強撐。”

我挽緊婆婆的手臂,點了點頭,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會場中心。

接下來的慈善拍賣環節,那個金髮碧眼的外國男子——姑且稱他為“暗鴉的代表”——果然成了全場無法忽視的焦點。他頻頻舉牌,出手闊綽,目標明確地競拍下數件價值不菲的珠寶和藝術品,每一次競價都帶著志在必得的從容,每一次落槌都引來周圍或讚歎、或探究的目光。他優雅地接受著眾人的注目,與人交談時風度翩翩,儼然一位熱衷慈善、實力雄厚的國際友人。

但我知道,這不僅僅是慈善,更是一場精心策劃的“亮相”。他在為自己,或者說為他所代表的“暗鴉”,在這個特定的圈層裡造勢,樹立形象,拓展人脈,甚至可能是某種形式的“宣告存在”。那些拍下的物品,既是掩護,也是工具。

燈光流轉,拍賣師富有煽動力的聲音迴盪在大廳裡。我安靜地坐在婆婆身邊,面上帶著得體的微笑,彷彿完全沉浸在慈善的氛圍中。只有我自己知道,心底那池春水已被投入一顆冰冷的石子。漣漪之下,是迅速冷靜下來的分析和盤算。

博弈已經開始,而且對方選擇了這樣一個看似平和、實則公開的場合進行第一次“接觸”或者說“挑釁”,其用意深遠。這不再是商場暗處的較量,而是將某種對抗擺到了檯面邊緣,帶著試探,也帶著宣示。

晚宴在看似賓主盡歡的氣氛中結束。回程的車裡,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飛速後退。婆婆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略顯疲憊。

我望著窗外,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摩挲著晚宴包光滑的表面。腦海裡迴響著那句“來日方長”,以及那雙淬冰般的藍眼睛。

溫暖的家,愛人懷抱的餘溫,湯的暖氣,窗外的萬家燈火……那些平凡卻堅實的幸福,是我要守護的靜謐港灣。而港灣之外,風雨似乎已悄然積聚。

但,那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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