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漸向晚，雪卻沒有停歇的跡象，反而下得愈發綿密從容。廊下的暖爐散發著持續的熱力，將這一方小天地烘得暖融融的，與幾步之外冰清玉潔的雪世界溫柔地對峙著。
無塵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另一條毯子，輕輕搭在我的膝上。他的指尖不經意掠過我的手背，帶來一陣熟悉的暖意。林曉捧著茶杯，目光悠遠地望著庭院裡那個已經有些“發福”的雪人，忽然輕聲開口：
“嫂子，有時候看著你和大哥，會覺得……真好。”
我側過頭看她。她微微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嘴角帶著一絲恬靜的笑意，卻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
“無攸他……”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他對我很好，事事都安排得周到。只是他太忙了，忙得像是……像是停不下來。有時候半夜醒來，身邊還是空的。書房的燈，好像永遠都亮著。”
雪花無聲地落在她的肩頭，又被廊下的暖意悄然融化，留下一點深色的溼痕。我伸出手，覆上她微涼的手背。
“無攸肩上的擔子重，”我柔聲說，“集團裡裡外外多少雙眼睛看著，多少事情等著他決斷。他不是不想陪你，只是……”
“我明白的。”林曉抬起眼，笑了笑，那笑容裡有理解，也有掩不住的寂寥，“我都明白。所以我不鬧他，自己能安排的事情，都儘量不去煩他。只是……有時候，特別是現在，”她的手輕輕撫上隆起的腹部，“會特別希望他能在身邊，哪怕只是安靜地坐一會兒。”
她的聲音很輕，落在簌簌的雪聲裡，幾乎要被淹沒。無塵在一旁靜靜聽著，這時才開口，聲音沉穩：“無攸心裡有數。等這段時間幾個關鍵專案落定，他會調整的。我跟他說過。”
林曉感激地看了無塵一眼，點了點頭。
這時，主宅的門被輕輕推開，一個小小的身影揉著眼睛，搖搖晃晃地走了出來，是睡醒了的夢潔。她穿著毛茸茸的連體睡衣，像只懵懂的小熊，四下張望，看到廊下的我們，眼睛一亮，趿拉著毛絨拖鞋就“噠噠噠”地跑過來，帶著剛睡醒的暖烘烘的氣息，一頭扎進林曉懷裡。
“媽媽……”
林曉臉上的落寞瞬間被溫柔的笑意取代，她摟住女兒，輕聲問：“睡醒了？餓不餓？”
夢潔搖搖頭，又點點頭，眼睛卻瞟向了小几上的藍莓蛋糕。
我笑著切了一小塊遞給她。她接過去，小口小口地吃著，粘稠的果醬沾在了嘴角。她依偎在林曉身邊，好奇地看著林曉的肚子，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
“媽媽，你冷不冷？”她仰起臉問。
“不冷。”林曉幫她擦掉嘴角的果醬，眼神柔軟得像化開的雪水，“雪景很美。”
“那我可以跟哥哥姐姐一起玩雪了。”夢潔很認真地說。
孩子的天真言語驅散了方才那點淡淡的愁緒。廊下的氣氛重新變得輕鬆溫馨起來。無塵看著夢潔，眼神也不自覺地柔和了許多。
暮色四合，雪光映著漸暗的天色，呈現出一種朦朧的藍灰色調。庭院裡的景觀燈適時地亮了起來，暖黃色的光暈灑在雪地上，給潔白的雪被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那個憨態可掬的雪寶，在燈光下顯得愈發圓潤可愛。
育嬰師走過來，輕聲提醒夢潔該回去吃晚餐了。夢潔有些戀戀不捨，但還是乖巧地牽住了育嬰師的手，走回屋裡。臨走前，還沒忘跟我們揮手，奶聲奶氣地說：“大伯，大伯母，媽媽，我進去啦！”
林曉目送女兒進去，攏了攏身上的毯子，輕輕舒了口氣。“有她在身邊鬧著，時間過得也快些。”
“是啊，”我感慨道，“孩子是最大的慰藉和盼頭。”
無塵這時站起身，對林曉溫言道：“外面起風了，寒氣重。你身子不便，還是早些回房間休息。我讓廚房把燕窩和晚餐送到你房裡。”
林曉也確實有些倦了，沒有推辭，點了點頭。工作人員立刻上前，細緻地攙扶她起身，收好毯子。
無塵又看向我：“我們也進去吧？”
我“嗯”了一聲，將手放進他伸過來的掌心。他微微用力，將我拉起身，很自然地用臂彎環住我的肩，將我往他懷裡帶了帶，用身體替我擋住了從側面吹來的、裹挾著雪沫的微風。
回到燈火通明、暖意襲人的室內，彷彿從一幅靜謐的雪夜水墨畫，步入了溫暖鮮活的人間煙火圖。餐廳里長桌上已經擺好了精緻的晚餐，香氣四溢。婆婆坐在主位，正戴著老花鏡看一份報紙，見我們進來，才放下報紙，臉上露出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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