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風哀鳴夜三更,飄雪飛襲地萬里,初凝成白,清清淨淨,唯有梅花枝頭一抹紅。
雪白山谷,紅梅樹枝花苞點點,隱於梅林裡的暗紅閣樓中,幽昧拉著紅阿立在窗前,望著谷中含苞待放的梅骨朵,他那張依舊丰神俊朗的臉上泛起了愉悅的笑意,眼角的深紋也隨之顯露出來。
紅阿依舊身著暗紅長袍,一頭烏黑秀髮如同錦緞般披落下來,額間的那朵梅花烙印被硃砂抹紅更襯得他俊美如花,只是那雙美麗的眸子呆滯無神,全然失去了從前的靈動,恍如沒有靈魂的木偶。
“待雪再厚些,谷中的紅梅便又要盡數綻開了。”兩人的衣袖下十指緊扣,幽昧慵懶地說完,含情脈脈地轉過頭看向身邊的紅阿,溫柔一笑。
紅阿依舊呆滯地望著窗外,不為所動,此一時彼一時,他如今也被幽昧同樣用秘藥蠱心控制著。
“這十年來你處處算計我,我也日日防著你,可沒想到還是疏忽大意中了你的計。可惜,紅阿啊紅阿,你太自作聰明了,如今的影門一切以陛下為尊,早已不是十年前的影門了,你卻異想天開以為憑一己之力就能擺脫陛下的掌控?若不是我向陛下求情,那日受活剮的就真成你了。”幽昧說著,仍舊覺得一陣後怕,握著對方的手用力一拉便將紅阿拉入他的懷中,他眉頭緊皺成一塊,將臉埋進那頭烏黑秀髮中貪婪地嗅著紅阿身上的梅香,繼續幽幽道:“十年前的那件事確實將你罰的太重了,如今我又怎麼捨得讓你再遭受凌遲之刑。”
幽昧微閉著雙眼,腦海裡皆是他們從前美好的回憶:
紅阿入影門時還是個天真明亮,懵懵懂懂的美少年,只因自小長了張雌雄難辨,俊美無比的臉遭到同齡人的欺負,父母也因別人的嘲笑而厭惡他,打罵他,耳濡目染之下,家裡的哥哥和弟弟妹妹也效仿起父母欺負他。
一次機緣巧合,幽昧路過村子正巧碰見剛被人欺負得鼻青臉腫,獨自躲在樹下默默哭泣的小紅阿,他那雙噙著淚花楚楚動人的眼眸令幽昧忍不住生了憐惜之心,但他也只是上前冰冷地丟給了他一塊錦帕後便轉身離去,直到遠離了村子卻發現那孩子仍遠遠地跟在自己身後:
“跟著我做什麼?你不要你的家人了?”
“家人?”小紅阿紅著眼眶苦澀一笑,繼續道:“他們和村裡其他人一樣,都不喜歡我,打我,罵我,我不要這樣的家人。”
“難道你要認一個陌生人做家人?”幽昧眼中露出危險的神色。
“從小到大,家人看到我哭只會笑我活該,罵我無能,可你一個陌生人卻會關心我,我很冷,冷了十二年,你可以把我帶走嗎?”
幽昧看著小紅阿楚楚可憐的哀求模樣,不忍心拒絕但也沒答應,只是無言地轉身繼續趕路,小紅阿卻將他的沉默當作默許,一路跟著他跋山涉水。
久而久之,他開始對他照顧有加,而他也從小心翼翼到肆無忌憚地跟在他屁股後面發出銀鈴般的笑聲。夜宿郊外,小紅阿還喜歡趴在他膝蓋上聽他講故事,聽著聽著就安然入睡了。
回到影門後,幽昧為他重新取名為紅阿,原本是紅梅似焰,婀娜多姿,可紅阿不喜歡女字,遂直接改為紅阿。
從此,幽昧將紅阿留在自己身邊小心保護,不讓他受一丁點委屈,紅阿也為了投他所好,愛上了梅花,燻梅花的香味,飲紅梅花茶,身上的衣服也成了梅花的顏色…..
可幽昧無盡的寵溺終歸將紅阿慣壞了,兩年後他因恃寵而驕在外胡作非為,壞了影門的規矩還險些暴露總舵據點,引起了門中眾怒,四大長老皆聯名請求掌執大人嚴懲紅阿。
幽昧身為影門掌執向來賞罰分明,也知自己人更應該嚴格要求,見四大長老一致聲討紅阿,他就算再疼愛也沒法護了。遂對紅阿當眾施了宮刑,並在他的眉間烙下了紅梅印記,本意是讓他永遠記住這次的教訓,卻沒想到他記恨了自己十多年。
“這倪掌櫃倒是尋到了良醫,可儇玉與她姐姐如今在哪都不知道,她們何時來也沒有定期,總不能將人大夫請來一直等著吧?”
祈樂城李府,李昀夜看完手中倪掌櫃寄來的書信,有些犯難地嘆道。
“倒也是,即便我們願意將那位大夫請到祈樂城,可這年關了,人家大夫必定不會同意在此乾等的。”一旁的安歌也附和應道。
“對了,先前鳳掌櫃告知儇玉的姐姐因聽聞了西南之地有位醫術了得的鈴醫,便與曾公子一道帶著儇玉去了西南,到如今都毫無音訊,會不會他們已經找到了那位鈴醫,且能治好儇玉?”李昀夜突然又想到什麼,再次問道。
“也有這個可能,不如我讓兩人前往西南打聽打聽?”安歌也隨即後知後覺想起這事,如此,便也解釋的通為何儇玉姑娘他們遲遲未到祈樂城。
“你現在就派人去。”李昀夜隨即衝安歌吩咐道。
“是,公子。”安歌應聲離開書房。
“哎。”待安歌走後,李昀夜卻蹙起了眉頭看著窗外窸窸窣窣地飄雪,再次愁嘆起來。
“公子可是又擔憂木良公子了?”沉默守在旁邊的安雲急忙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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