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琅收起心神,率先上前抬手輕叩院門銅環,節奏不急不緩,是之前賈影告知的暗記——兩輕一重,間隔半息。
此時,賈琅再次感嘆世家貴族的底牌果然層出不窮,連京城裡這等只對女子開放的隱秘生意,都有聯絡得上的人脈。
若不是靠著這層關係,單憑變裝後的賈琅與易容後的秦可卿,今夜就算來此,也斷然踏不進這道門。
不過片刻,院門悄無聲息拉開一道窄縫,守門的老嬤嬤目光審慎地掃過二人,想到公子的吩咐,直接側身側身放行,半句多餘盤問也沒有。
賈琅神情自若的帶著秦可卿踏入,身後木門隨即無聲閉合,將京城街巷的煙火氣徹底隔絕在外。
踏入院內,青石板曲徑蜿蜒,兩旁花木扶疏,枝葉交錯間漏下斑駁光影,亭臺臨水而建,簷下掛著各色薄紗燈。
暖光漫溢,晚風拂過,滿院都是清雅的茶香與淡淡的花香,絲竹聲細軟綿長,半點不聒噪。
不過,最讓秦可卿渾身一僵、分外失態的是,這院落裡往來侍候的、伏低做小的皆是男子。
這些人的相貌最差也是清秀,更有不少生得面如冠玉,個個身段挺拔修長,什麼氣質的男子都有——清雅、斯文、溫軟……
個個舉止溫順恭謹,半點尋常男子的桀驁倨傲都沒有,只一味挖空心思討上座的女客歡心。
亭中水榭裡,或易容、或戴了面具的女客,有的慵懶倚著軟榻,有的把玩著心儀的寵物……
紗燈隨風輕晃,將滿院光景映得朦朧又奢靡,絲竹軟曲繞著花木緩緩流淌,這裡沒有規矩,沒有宗族,更沒有呵斥。
在這裡,女子才是座上尊客,可肆意舒展慾望。
聽著紗帳裡女子慵懶調笑的語聲,還有包廂隱隱飄來的細碎曖昧聲響,眼前女尊男侍的景象,徹底擊碎了秦可卿從小到大被禮教根深蒂固植入的認知。
她立在原地,呼吸微滯,耳根悄然泛紅,眼神里滿是無措、震驚,還有幾分難以自持的惶然,整個人被定住了,一時竟不知該移步還是低頭。
神態淡然的賈琅餘光將她這副怔忡震撼的模樣盡收眼底,心底暗自頷首,暗忖帶她來這地方,果然沒錯。
賈琅的初衷不是引秦可卿沉溺聲色風月,更不會蠢到主動把綠帽子往寧國公府上戴。
況且,以現在的情況來看,即使秦可卿心動,以她在府中的根基也有心無力,更別說夜不歸宿了。
即使賈琅不知道出現在這裡的女子真實身份,也明白這些人無一不是手握權柄的存在。
賈琅要做的,只是借這一方超脫世俗規矩的隱秘天地,撕開那層虛偽外殼,讓秦可卿親眼看清——
所謂綱常倫序,從來不是女德女戒,女子未必只能逆來順受,只要手握底氣,便能把命運牢牢攥在自己掌心裡。
那些侍立討好的俊秀男子,那些自在放肆的女客,那些不加掩飾的笑語與曖昧,都是在激發秦可卿的權欲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