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日治水的疲憊、與四皇子議事的緊繃,讓素來冷靜自持的賈琅,竟然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然而,此時秦可卿的指尖已經落在賈蓉大氅的繫帶上了,指尖微顫,動作輕柔得像是怕驚擾了他。
電光火石間,賈琅壓下心底所有翻湧的情緒,連連後退半步,周身驟然升起一層疏離的壁壘,終是避開了秦可卿伸來的手。
他垂眸,目光落在大氅的繫帶之上,語氣沉冷,帶著清晰的疏離,一字一句,“蓉大奶奶請自重。”
一句話硬生生拉開了兩人的距離,將秦可卿好不容易拋去的身份、尊卑禮教,盡數擺回檯面。
秦可卿在半空的手已然僵住,頰邊的紅暈瞬間褪了個乾乾淨淨,整個人被這冰冷的一句話澆得一顫。
這些日子,秦可卿在寧國公府步步為營,還好有賈琅的暗中幫助,她才能如此順利架空賈珍父子。
旁人只唾棄秦可卿的手段、畏懼她的權勢,唯有賈琅,是真的看得見她在泥潭裡的掙扎,這是她僅剩的一點柔軟。
情愛於秦可卿而言,曾是砒霜,是賈珍那般齷齪的逼迫,可賈琅是她在這冰冷深宅裡,唯一的光。
她抬眸看向賈琅,撞進他毫無波瀾的眼眸裡,那裡面只有權謀盟友的審慎,沒有半分兒女情長的繾綣。
心口驟然泛起細密的澀意,可她終究是秦可卿,是能把賈珍父子玩弄於股掌、牢牢掌控寧國府的女人。
秦可卿告訴自己,方才不過是久處寒夜,驟然見到一點微光,便昏了頭,她知道寧國公府已經入了上位者的棋盤。
若失了分寸,不僅會毀了她、毀了賈琅,更會毀了眼下所有的籌謀,甚至自己可能會重新淪為任人踐踏的塵埃。
更何況,賈琅要的從來不是和她風花雪月的女子,而是一個能穩住寧國府、做他穩固後方、共謀大事的盟友。她若沉溺私情,
不過須臾之間,秦可卿便斂去了所有失態,再抬眸時,又恢復了往日執掌大權的沉靜與銳利。
“是我逾矩了。”
秦可卿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抬手理了理衣襟,將那點不該有的情愫,死死壓回心底最深處。
賈琅見狀眼底的疏離稍稍緩和,語氣放輕,卻依舊帶著分寸,“此番前來,是商議寧國公府繼承人,還有對接朝中勢力。”
最後一次機會,這把刀太不受控了!
他需要的是盟友,而非被情愛左右、隨時會暴雷的軟肋,若秦可卿再三執迷於兒女情長,他便只能棄子,重新佈局了。
秦可卿頷首,徑直走到書架前,將厚厚一疊卷宗抱到桌上,聲音清冷利落,不帶一絲多餘情緒。
“朝中勢力對接,我已經按照你先前書信,收攏了幾家依附寧國公府的舊部,只待一聲令下,便可盡數入四皇子陣營。”
“甚好。”
賈琅落座,骨節分明的指尖點著卷宗封面,語氣很是冷漠,眼底的審視漸漸化作認可,卻依舊未添半分柔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