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與和親王說什麼時,太上皇靈光一閃,意味不明的目光死死落在新帝身側,立著的賈琅身上。
那雙執掌天下、威嚴半生的眼睛彷彿要看透賈琅,語氣低沉,字字淬著冷意,“賈大人真是手眼通天,手段非凡啊!”
擺了賈琅一道後,太上皇再不願待這金鑾殿一秒,這裡的一磚一瓦,都成了對他尊嚴的嘲諷。
他側過身,對著身旁垂首侍立、面色惶恐的貼身內侍,就後宮嬪妃的安置問題吩咐了幾句。
隨後,太上皇緩緩挺直了些許佝僂的脊背,拂了拂身上的龍袍衣角,淡漠地掠過殿內兩側肅立如山、甲冑寒光凜冽的鐵甲衛。
他再沒有回頭望一眼那座象徵著至高皇權的龍椅,一步一步,步履沉穩卻難掩落寞,朝著殿外走去。
和親王則饒有興致的慢悠悠跟在他身後半步之遙,既不親近,也不疏離,臉上依舊掛著愉悅淡然的神情,彷彿出遊一般閒適。
兩人一前一後,身影漸漸消失在金鑾殿厚重的殿門之外,只留下滿殿沉寂,與新帝、賈琅,以及一眾鐵甲衛。
殿內無形的壓迫感層層堆疊,沉甸甸的,方才太上皇那句淬滿冷意的誇讚,如同懸在賈琅頭頂的利刃。
誰都聽得明白,那哪裡是褒獎,分明是忌憚,是太上皇的當眾敲打,更是給新帝與賈琅之間埋下的一根刺。
新帝目光淡淡掃了眼殿外,半晌,他緩緩收回視線,落向身側立著的青年身上,一身青紋官袍,身姿挺拔端立。
面對太上皇突如其來的詰難與敲打,他未有半分惶恐失措,臉上不見慌亂,亦不見辯解的急切。
“朕的這位皇阿瑪,倒是眼明心亮。”
新帝緩緩開口,聲音清淺平和,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深意,在空曠肅穆的大殿中緩緩迴盪。
賈琅聞言微微垂眸,聲音清朗悅耳,字字清晰落於殿中,“太上皇聖明,臣只願永遠陪在陛下身邊。”
新帝垂眸,眼底掠過複雜的漣漪,那裡面有瞭然,有輕嘆,有煩惱,唯獨沒有半分帝王最忌諱的忌憚與猜疑。
世人皆道皇家血脈貴不可言,可骨子裡代代承襲的,從來都是涼薄、狹隘與極致的多疑。
所謂帝王身居至尊之位,無人可信、無人敢信,是刻在皇權骨血裡的天性,深知這點的賈琅,已經提早佈下了一局棋。
嗯~~
也不是什麼上得了檯面的對策~~
賈琅入仕太早,且崛起太快,是歷代文武百官中年紀最輕的存在,未到弱冠之年便躋身皇子核心陣營,可以說是未來可期。
因此,賈琅這個少年在四皇子這裡的份量可不低,在治水築堤的日常中,便格外照顧了些。
沒人知曉,少年郎清冷的皮囊下,藏著的是一顆歷經世事的女子靈魂,也是在那時候,賈琅突然有了個想法。
主要是皇家妃嬪個個人比花嬌,代代優秀基因的疊加下,諸位皇子自然個個都眉眼俊秀,從無醜陋之輩。
四皇子早已褪去青澀稚氣,歷經十數載朝堂風雨、權謀磋磨,沉澱出獨屬於上位者的深沉韻味。
年齡賦予四皇子的從來不是蒼老,而是內斂的沉穩、處事的從容與俯瞰世事的篤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