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之人是帝王夜夜輾轉難眠、惦念牽掛的人,是盼了三年,盼其征戰歸朝、平安凱旋的心上之人。
明明闊別經年,千里相隔,龐的臣子尚且懂得敘一句別離思君,唯獨賈琅,永遠恪守君臣本分,疏離得如同那夜的事情從未發生過。
這一刻,帝王心底積攢三年的負面情緒突然爆發,無端翻湧出陣陣酸澀又幼稚的鬱氣。
於是,執掌天下的帝王,就這樣鬧起了無人知曉的彆扭,只把賈琅切切實實當成了功臣來對待。
帝王自己也曉得這份心緒荒唐可笑,他是九五至尊,掌生殺予奪,不該為這細碎的芥蒂置氣。
可他實在壓不住心底的鬱意——
盼了那麼久的人終於回到他身邊,眼裡卻還是隻有君臣規矩,半分風月、半分私心都不肯予他。
帝王不願再熱臉相迎,索性裝模作樣冷著賈琅,看他何時能發現異常,可直到三日後的慶功宴開始都沒有察覺絲毫。
夜宴盛大恢弘,華燈萬盞,流光映徹殿宇,百官列坐,絲竹悅耳,美酒佳餚錯落鋪陳,唯獨上首的帝王臉色不明。
賈琅身居首座席位,一身錦袍襯得身姿挺拔,眉眼如畫,連日忙碌交際的他神色依舊從容。
舉杯謝恩,應酬百官,進退有度,得體周全。
直至宴罷席散,賈琅辭別同僚,踏著滿階月色走出大殿,宴上細微的違和感,終於在此刻盡數聚攏、浮現。
賈琅細細回想這幾日的種種細節,終於發現帝王在刻意迴避自己,就兩人微妙的關係,這絕不是什麼無心之舉。
此刻後知後覺,賈琅終於幡然醒悟,陛下……是在和他鬧彆扭?!
這個念頭太過出乎意料,又太過鮮活柔軟,撞得賈琅素來沉靜無波的心神,掀起層層淺淺的漣漪。
賈琅垂眸斂去眼底的錯愕,指尖輕輕摩挲著腰間懸掛的羊脂白玉佩,心底被帝王這份荒謬且幼稚的小性子攪得發燙。
細細想來,自歸朝後他確實忽略了日日盼他歸來的帝王,賈琅眸底漾開一抹淺淡的笑意。
也罷……
本就打定主意,今夜宴罷,便入宮尋他的。
被趕到殿外值守的貼身內侍抬眼望見來人,臉上的表情難得沒控制住,震驚、慶幸、喜悅……
旁人不知,可日日伴在帝王身側的內侍再清楚不過,這幾日的陛下陰晴不定、吹毛求疵到了極點。
奏摺稍有錯漏便要被打回去,奉茶溫度怎麼都不滿意,甚至還有宮女因左腳先踏入殿門被罰了月俸……
現在,救星終於來了!
內侍連忙躬身行禮,利落開啟殿門。
殿內燭火煌煌,帝王指尖捏著硃筆,一副沉浸於政務、無暇旁顧的模樣,儼然是不想理會來人的姿態。
賈琅將帝王這份故作淡漠疏離的模樣盡收眼底,沒有上前打擾,沒有出聲喚他,只是安靜立在原地。
片刻後,賈琅見帝王鐵了心般視他如無物,轉身緩步離開,走向殿側的茶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