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八歲,阿赫十四歲。”
金述的聲音漸漸低沉,像是在回憶遙遠的過往。
“休屠部落聯合蘭羌部落,趁著我攣鞮氏舉辦祭典,防備鬆懈之際,突發叛亂,偷襲了我們的營帳。當時我攣鞮氏節節敗退。休屠部落的人抓了我與阿赫,還有父汗最寵愛的月倫夫人,以及她的小兒子。”
金述眸中的冷意越來越深,似乎看到了那些叛軍猙獰的嘴臉。
他摩挲著那匕首上的寶石,影影綽綽的光影投在他邪冶的臉上。
“休屠人將我們分別裝進兩隻鐵籠,籠子外拴著只飢餓的猛虎,虎視眈眈地盯著籠子中的我們。”
金述抬眸看向樂安,褐瞳中沒有太多情緒,彷彿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瑣事。
“休屠人讓父汗選擇開啟一隻籠子,救走裡面的人。另一隻籠子裡的人,只能成為猛虎的食物。你猜,我父汗選了哪邊?”
樂安越聽越心慌,竟彷彿身臨其境一般,將他的故事完完整整地聽了進去。
她一臉認真,即便金述講述時,語氣如此淡然,但她還是從字裡行間裡,感受到那深入骨髓的可怕與濃烈的悲傷。
這生與死的抉擇,分明是親情的殘酷取捨。
樂安強迫自己將意識從那慘烈的想象中抽離,看著金述此刻安然無恙地坐在自己面前,猶豫揣測道。
“看右賢王安然在此,想來老單于……選了你們……”
金述聞言,黑眸中突綻逼人寒芒,可轉瞬又悄悄暗淡下去。
他低低地笑了一聲,略帶幾分自嘲,再次低頭時,眸光反覆描摹著手中匕首,像是想透過匕首,觸控當年那幼小無助的自己。
“你猜錯了,他毫不猶豫地選了寵姬月倫夫人,和他們的小兒子。”
樂安動了動唇,想說些什麼,卻怔愣了一瞬,心頭像是被揪了一下顫動。
是啊,哪怕是親情,亦有親疏偏愛……
“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那隻虎撲向我的畫面。”
金述的聲音平靜低緩,卻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量,彷彿能將人拉回那個血腥的夜晚。
樂安的眸光中,立刻浮現出那幅慘烈的畫面。
茫茫的戎勒大草原上,飢餓的猛虎,眼露嗜血光芒,撲向籠中年幼瑟縮的兩個稚子,垂涎欲滴。
而他們的父親,不猶豫地選擇放棄他們,那樣的絕望,在猛虎面前,怕是連難過的時間都沒有吧。
忽地,金述猛地抬眸,眸光就似當年那撲向籠子的猛虎,凜冽著寒光,緊緊盯著樂安。
他手腕一翻,將那柄匕首倏地遞到樂安眼前。
冷冽的刀鋒離她的鼻尖不過寸許,清冽兇猛的寒氣撲面而來,讓她忍不住打了個顫慄。
“是我阿赫,是他用這柄匕首,拼盡全力,一刀將那猛虎的眼睛刺穿!”
金述語氣愈加嚴肅,褐瞳中翻湧著刺骨的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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