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述的副側帳內,燭火跳動,恍若水中漣漪,在帳壁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樂安沉靜地坐在桌案邊,目光凝在那一簇跳躍的燭火上,思緒飄遠。
方才地牢內,那支長簪刺入金述胸口時,皮肉撕裂悶響。
金述倒下前,那雙盛滿驚愕苦澀的眼眸,猝然剜著樂安麻木的肉心,惹得她心下一陣莫名顫動。
金述在暈厥前,特令將她安置在自己主帳旁的副帳內,嚴令禁止任何人傷害她。
這份‘庇護’,讓樂安心中五味雜陳,恨意中又摻了些許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忽地,帳簾被輕輕掀開,清冽的寒氣倏爾湧入,吹得燭火猛地搖曳了一下。
一名身著戎勒服飾的侍女踏入帳中,她臉上透著恭謹,將手中的食盒輕輕放在桌案上。
“請梁女使用飯。”
樂安沒有理會,旁若無人般,依舊望著燭火出神。
那侍女斂著眉眼,趁著彎腰整理食盒的動作,壓低聲音,沉聲說著。
“女使,奴婢是梁大將軍的人。”
樂安眸光一沉,抬眼望去,目光銳利地直直看向那侍女。
她自經歷了鷹嶺隘口的屠戮,遭那阿盈背叛,她已不敢輕易相信這戎勒王庭中的任何人。
只見眼前女子,眉眼分明是戎勒人模樣,高眉骨,深眼窩,皮膚蜜色,怎麼看都與覲人無甚關聯。
那侍女見她眼中滿是冰冷的警惕,也不急躁,從懷中取出一塊令牌,輕輕放在樂安面前的桌案上。
“還請女使看看這個。”
樂安眸光微動,視線落在那令牌之上,眼底帶著一縷詫異。
她沉凝地拾起令牌,令牌正面背面皆不假,這令牌確是覲朝靖銳軍信物。
霍蕪亦有一塊一模一樣的令牌,是覲朝靖銳軍暗線的專屬之物,絕無可能仿製。
可即便如此,樂安的神色依舊沒什麼大的變化,周身冷意凜然。
那侍女似看穿了她的戒備,俯身靠近,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在她耳邊低語。
“梁大將軍言,女使可還記得,去年臨行前以母親立下的誓言。”
樂安聞言,眉心陡然蹙起,這隻有她與梁衍知道的事,從未對第三人提起過。
如今兄長派人來提,絕非在她最傷痛無助時火上澆油,而是要她放心地信任眼前之人。
他定是知曉她痛失摯友,如今在這戎勒王庭孤立無援,身陷困頓,才特意派了線人接應,暗助她。
想到此處,樂安眸光清明一瞬,心中疑慮漸散,神色鄭重的望向那侍女。
那侍女臉上露出一絲真切的釋然,也不再拘泥於禮數,趁著帳內無旁人的機會,語速極快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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