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中燭火微弱清冷,滿室昏暗,空氣中彌著淡淡的苦澀藥息。
金述坐在床邊,身形聳峙,卻透著一股無形的寂寥。
他一瞬不瞬地盯著床上因暈倒而昏睡的梁平瑄,目光冷澀而複雜。
自晨時城門處,他失控後,她便不堪承受地昏倒在地。
待軍醫趕來診治,說她是風寒入體,兼之悲慟驚懼過度。
此下他那雙深邃褐眸裡,陰鷙中透著一絲難得的憂慮。
他緩緩抬手,輕輕撫摸過她安靜蒼白的臉龐。
她現下已不是白日里那般絕望與瘋魔,此刻卻如此脆弱,彷彿一碰就碎。
一時,無數愛恨在他心中糾葛。
他無法對她的痛苦視而不見,又控制不住自己心間的恨,想她墜入深淵……
床上昏睡的梁平瑄,閉著雙眸,小臉微微側過去,似是感受到那一抹久違的溫情撫摸。
“我們……得一直在一起,不能分開……”
睡夢中的她,嘴角輕輕蠕動,聲音微弱地喃喃低語。
金述聞言,面色一怔,眼底瞬間閃過一絲莫名的希冀,如同黑暗中驟亮的光。
他倏地湊近梁平瑄雙唇,身體微微前傾,語氣急切著低聲追問。
“你說什麼?阿瑄,你說什麼?”
他期盼著,期盼著她說出的這句話,與他有關……
梁平瑄呢喃中,眉頭越皺越緊,眼眸緊閉,臉上浮現出一絲盼念。
“宗賀……宗賀……我們一家人……不能分開……不能分開……”
她的夢中,似回到了來朔陽城前的那晚。
馬車上,燭火流連,她緊緊握著宗賀那雙暖和的大手,眸子映著他溫厚模樣。
她那日親口鄭重承諾過,他們一家三口,要永遠在一起,不能分開……
金述湊近的耳畔,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聽了她口中呼喚,一遍又一遍……
沒有他的名字,只有對宗賀的眷戀,對那沒有他的‘一家人’的期盼。
他眸光一顫,心底暗罵自己可笑至極,如今竟還希冀她能對自己有一絲呢喃。
忽地,金述越想越氣,神情驟變,臉上那一絲溫情消散。
呼吸沉沉間,整個人又再次變得陰沉戾氣。
“宗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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