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父親,您當真不準備去見一見太上皇?您可是足足六年沒單獨覲見過。”
裴寂搖頭:“裝作不知,看太上皇是否召見吧。這也有助於判斷太上皇心思。”
裴元禮似乎明白過來:“您想要看太上皇是否已經徹底向陛下妥協。”
裴寂慢慢點了點頭:“昨日太上皇可回宮?”
“不曾,訊息說,去了薛大夫宅子安頓。”
“薛木薛百草?”
“是,孫思邈先生真傳弟子,六安巷薛家醫館,號百草先生。據說,太上皇多年欠缺運動,身體匱乏,想要去調理一番。”
裴寂沉默一會兒,點點頭:“關注薛家,留神往來之人,同時要盯住左鄰右舍。”
裴元禮思索片刻:“爹,只怕很難。”
“哦?”裴寂一愣:“怎麼說。”
裴元禮道:“爹有所不知,近兩年孩兒透過秘密渠道發現,六安巷很不簡單,似乎有無數雙眼睛潛藏在街頭巷尾陰暗處……”
裴寂目光微動:“西城,平民區,何故?”
裴元禮道:“最初,那人也以為是因孫老先生每逢來到長安必然下榻導致,但後來察覺,長年如此,似乎這六安巷大有古怪,而那人也無法查出那些眼睛都是誰。”
“你說那人……是誰?”
“英國公李靖府上,紅拂女主診醫師,王太醫之師,王通。此人因為紅拂之事,多次出入薛家醫館,意外才發現。這王通先生有個名號,叫明察秋毫,世人皆以為是說他治病的本事,雖說也的確如此,但實際是因此人極度擅長觀察細微之處,感知靈敏遠超常人,他數次感覺到,有眼睛在觀察自己。後來慢慢打探,發現平陽公主竟然也多次出入六安巷,皇后宮中女官武媚亦如此。還有老魔頭程咬金,右武衛大將軍侯君集……”
裴寂神色顯得有些驚異:“竟有此事……王通可曾察覺,何所指向?”
裴元禮搖頭:“他本想深入察訪,結果被人打暈拋至城外亂墳崗。身前還插了一塊無字墓碑。王通明悟這是警告,便再也不敢深究。”
裴寂目光閃爍:“為父這兩年修身養性,儘量減少與外界往來,沒想到區區一個六安巷竟然別有洞天。這王太醫是你聯絡的人,你與其父王通交情如何?”
裴元禮道:“王太醫孩兒完全可以拿捏,但那王通身懷不俗修為,且因為這明察秋毫之能,深得崔家信任,早已被崔家招攬,孩兒接觸不多,這些訊息還是透過崔崇得知。”
裴寂思忖片刻:“暫不要聯絡王通,你也不要出面,請宗門派人暗中觀察六安巷,一定要弄清楚,這貧民區彈丸之地,到底藏著何等暗流。但切記,探查即可,絕不要打草驚蛇。”
“孩兒明白,我這就去安排。”
“嗯,另外,你親自走一趟崔鄭兩家報訊,表示誠意,同時也讓他們知曉,老夫病體欠安。”
“明白,但是爹,您裝病即可,那五石散斷不能常用啊,聽聞孫老先生說過,此物乃慢性奇毒,能不知不覺浸入骨髓,無法戒除。”
裴寂嘆息一聲:“為父身體自己清楚,原本就時日無多,也只想著儘可能壓榨精力多做些事,為我裴家未來百年安定打下基礎。好了,我兒,為父知你孝心,但此事為父自有主張,去吧。”
裴元禮神色有些黯然,勸慰幾句方才拜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