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使勁嚼了兩下,梗著脖子把面嚥下去,這才騰出嘴來說話:“天真你是不知道,胖爺我這幾天過的什麼日子。
跟著那幫喇嘛趕路,吃的全是糌粑、酥油茶,連口熱乎的湯麵都撈不著。
你知道糌粑那玩意兒是什麼口感嗎?就跟吃橡皮泥似的,咽的時候還得仰脖子往下灌水,不然能把你噎得翻白眼。”
他說著又挑起來一叉子面,呼呼吹了兩口氣,急著往嘴裡送,被燙得嘶了一聲。
但愣是沒吐出來,含在嘴裡呼哧呼哧地倒氣,最後還是嚥了下去。
吳協看著他的吃相,搖了搖頭。擰開礦泉水瓶蓋,喝了一口,又擰上了。
過了幾秒,他忽然開口問了一句:“你說那個帶隊的,姓陳?”
王胖子正埋頭喝湯,聞言抬起頭來,嘴角還掛著一根酸菜。
他用袖子一抹,把那根酸菜抹進了嘴裡嚼了,才含混地說:“陳皮,他們都叫他四爺,道上鼎鼎有名的陳皮阿四,這名字你聽過?”
吳協沒立刻回答。
他把礦泉水瓶放在小桌板上,手指無意識地在瓶蓋上點了兩下,像是在翻什麼藏在腦子深處的舊賬本。
車廂晃動了一下,車輪碾過鐵軌接縫的哐當聲從腳下傳上來,悶悶的,像一聲遙遠的悶雷。
“聽過。”吳協說,聲音不大,但語氣裡帶著一種微妙的鄭重,像是接下來的每一個字都得掂量著說,“我爺爺活著的時候,偶爾會講以前的事。他提到過一個人,名字就叫陳皮。”
王胖子停下吃麵的動作,手裡的叉子懸在半空中,滴著黃綠色的湯汁。
他眯起眼睛看著吳協,那雙平時總是嬉皮笑臉的小眼睛裡,難得地閃過一絲認真。
“你爺爺……吳老狗?”王胖子把叉子慢慢放回碗裡,“他說什麼了?”
吳協靠在包廂壁上,目光落在車窗外的某個地方。
窗外是漆黑的曠野,偶爾有一盞訊號燈刷地掠過去,橘黃色的光在他臉上一閃而過,把他眉骨的陰影切得很深。
“說的不多。”吳協的聲音像是在回憶,“他說陳皮這個人……狠。不是那種拿刀拿槍的狠,是那種……你會覺得他眼睛裡沒什麼活人氣兒的狠。
我爺爺說他年輕的時候見過陳皮幾面,那時候陳皮已經是個青少年了,坐在一把太師椅上,周圍總有些亡命之徒跟著,且下手極為果決狠戾。”
他頓了頓,擰開礦泉水又喝了一口,“別看陳皮那時候長得小,但要是有人以為他好惹,那就大錯特錯了。
我爺爺說,有一個人不知道做了什麼惹惱了他,他連站都沒站起來,只是抬了抬眼皮,那人的兩條胳膊就被人卸了。”
王胖子嚥了口唾沫,這回不是因為面燙。
“我爺爺的原話是,”吳協看著王胖子的眼睛,“‘那個人身上揹著的東西,不是人命,是孽。’”
“時勢造人,造化弄人罷了。”溫嶼諾語氣平淡的說出這幾個字。
包廂裡安靜了幾秒。
熱水壺的指示燈是綠色的,但沒人在意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