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是他父親，”他重複了一遍老太太的話，語氣裡帶著一種很剋制的興趣，“那現在………？”
老太太沒有急著回答。
她轉過身，慢悠悠地走回到八仙桌邊，把那壺已經不太熱的水提起來，給每個人的碗裡又添了一點。
滾水衝進粗陶碗裡，茶葉翻了個身，又沉下去了。
“現在是順子。”她說，“只不過他父親走的是人走的路，他走的是人走不了的路。”
王胖子皺起眉頭，看了攀子一眼。
攀子靠在牆上，雙臂抱胸，表情沒什麼變化，但他盯著老太太的眼神比剛才認真了一些。
張麒靈從角落裡走了出來。
他走路沒聲音，棉鞋踩在青磚地上像貓一樣輕，一直走到離老太太三步遠的地方才停下來。
他沒坐下，就那麼站著，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佝僂的老人，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審視還是好奇，更像是一個孩子在打量一件從沒見過的玩意兒。
老太太抬起頭，迎上了張麒靈的目光。
一般人被張麒靈這麼看，多少會有些不自在。
他那雙眼睛不是普通人的眼睛，太亮，太銳，像冬天山裡凍透了的那種月光，照在人身上不是暖的，是涼的。
但老太太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後就把目光移開了，平平淡淡的，像看一棵樹、一塊石頭。
“這孩子眼睛好。”老太太說了一句跟當前話題毫不相干的話。
王胖子差點沒嗆著——“這孩子”？張麒靈？這孩子？
但張麒靈沒生氣。
他甚至在嘴角彎了一下，幅度大概比頭髮絲粗不了多少，然後退回去，又重新靠在了牆上。
吳協把話題拉了回來：“您說順子住在山裡。
那他平時回村嗎？還是說，我們要找他，得自己進山去找？”
“回。”老太太說，“逢五逢十，他會下山一趟，到村東頭老劉家拿些鹽巴和火藥。老劉家的雜貨鋪開了三十年了，他爹在的時候就認得他。
但他回來從來不在白天，都是在後半夜，等村子裡的人都睡死了，他才摸進來。
拿了東西就走，有時候連老劉的面都不見，東西放在門口，錢壓在石頭底下。”
“那他住在山裡的什麼地方？”溫嶼諾忽然問。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又是那種極快的一瞥。
“沒人知道。
有人說是老林子裡頭那個廢棄的山神廟，有人說是在後山半山腰那個巖洞裡。
還有人說他根本就不住在地上，住在地下——老林子裡的樹洞，地窨子，什麼說法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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