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協立馬點頭，點得很用力，像是生怕點頭慢了就被划進需要被照顧那一撥裡。
他把身後的揹包帶往上顛了顛，衝順子扯出一個寡淡的笑。
吳協說，聲音比平時快了半拍，我們會自己管好自己的。路熟，山也熟。
他這話說得底氣不算足，但咬字清晰，每個字都往外蹦得乾脆。
溫嶼諾站在他旁邊，能感覺到吳協說山也熟的時候，胳膊肘輕輕碰了她一下——像是在說幫個腔。
溫嶼諾嘆了嘆氣。
他這口氣嘆得很有章法，從鼻腔裡慢慢溢位來的，帶著一種又來了又來了的無可奈何。
他往前走了兩步，繞過王胖子圓乎乎的背影，站到了爐子另一邊，正好在陳皮的視線正前方。
爐火的光從側面打過來，把她半邊臉照得暖黃，另半邊藏在陰影裡。
他歪了歪頭，看著陳皮端起那個缺了口的瓷杯，吹了吹杯口浮著的熱氣，白氣被吹散又聚攏，在兩人之間拉出一道細細的簾子。
陳皮，溫嶼諾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很自然的熟稔感，像是在跟老鄰居商量搭夥做飯，咱們反正順路，要不一塊？多個人多個照應嘛——
他把最後一個字拖了半拍，尾音往上翹了翹，聽起來像問句，又像是已經把答案定好了。
陳皮的嘴唇剛貼上杯沿，聽到這話頓住了。
他低頭看著杯子裡微微晃動的水面，水面映著爐火的光，碎金似的顫了顫。
安靜了大概三四秒，鋁壺裡的水又咕嘟了一聲，松枝在爐膛裡燒出一個細微的爆裂響。
然後他喝了一口水。
嚥下去之後，他把杯子放下，抬起頭來看著溫嶼諾。
那雙窄而亮的眼睛裡像是有東西融了融，但面上還是那副乾淨鋒利的模樣，嘴角掛著一點似有若無的弧度。
行啊。他說。
這兩個字接得很快，快到溫嶼諾都愣了一下。
但緊接著，陳皮的目光從他臉上移開，越過他的肩頭，落在後面那幾個人身上——王胖子正踮著腳往順子身後的簾子裡探頭探腦。
吳協低著頭在檢查揹包側袋的拉鍊，攀子靠在門框邊上一言不發地擦匕首。
張麒靈站在最遠的角落裡，背對著所有人，面朝那面樹枝泥巴糊的矮牆，像是在看牆上的什麼東西。
陳皮把杯子放回地上，重新坐直了身體，雙手交叉搭在膝蓋上。
你看好他們，他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一度，爐火的噼啪聲襯得這話格外清晰，別死半路上了。我不幫忙收屍。
他說我不幫忙收屍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我不吃香菜。
但溫嶼諾聽出來了，這句話的重音落在不幫忙三個字上，而不是。
意思很明白：死可以，別讓我動手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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