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這裡往下看，能看見順子說的那條溝——在坡底往東大約一百米的地方，一道窄窄的深色線條蜿蜒著伸進遠處的雪霧裡。
但溫嶼諾的目光沒有落在溝上。
他站在樑子頂上往山那邊看，視線越過溝壑和雪坡，落在更遠的地方。
那裡有一片山崖，崖壁陡直，在灰白的天色下呈現出一種深沉的鐵青色。
崖壁上影影綽綽有些凹凸，像是天然的風化痕跡，又像是別的什麼。
溫嶼諾微微眯起眼睛。
崖壁上的那些凹凸，排列得有點太整齊了。
整齊得不像是風和水能衝出來的。
王胖子第一個喊出聲來。
他剛爬上樑頂，正叉著腰喘氣，目光隨便往遠處一落，整個人就定住了。
喘也不喘了，叉腰的手慢慢放下來，眯起眼睛盯了一會兒，然後猛地一拍大腿：我操！那不是什麼風化！那——那是一隊人！
他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喊停了。
順子剛在溝邊蹲下檢視冰面，聞言直起身回頭。
攀子解水壺的手懸在半空。陳皮正把圍巾往下扯了扯，動作頓住了。
張麒靈沒動。他早就看見了，只是需要確認。
那面鐵青色的崖壁上，那些確實在動。
很慢，慢得像巖壁上攀援的蜥蜴，但確實是動的。
細看之下能分辨出前後錯落的佇列，貼著崖壁的褶皺在橫切移動，像一排沿著石紋爬行的螞蟻。
最前面的那個身影小得幾乎要融進崖壁的顏色裡，但動作的節奏和周圍格格不入——太穩了，每一步都落在同一個頻率上，機械一樣精準。
一陣風從那個方向刮過來，貼著雪面呼嘯而至。
風過處，崖壁上的幾個身影衣襬被掀起來，翻出一小片鮮豔的紅色和橙色。
那顏色在灰白的天色下像火星子一樣扎眼，一閃又落下去。
吳協從溫嶼諾旁邊往前邁了一步，手搭在眉骨上眯眼看。
看了三秒，他放下手，嘴角抿了一下。是阿擰。他說，語氣裡沒有疑問。
攀子把登山杖往雪裡一插，發出一聲悶響。她怎麼從那邊繞的？他的聲音不高，但風裡每個人都聽見了，咱們走了半天，她——
她比咱們早出發至少一天半。順子接話，蹲回溝邊又看了一眼冰面，站起來拍了拍手套上的冰碴。
而且她走的是直線。咱們繞那個暗溝多走了二里地，她那條線……他用杖尖朝崖壁方向點了點，她直接切山腰過來的。
王胖子已經在原地跺腳了。他跺了幾下，靴子踩實了雪，又使勁往上顛了顛揹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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