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太后表面不動聲色,卻也滿臉不悅。
這一年來,總有些風言風語灌進老太太的耳朵裡,大體上都是李貴人對自己不敬,恃寵而驕,諸多不是,自古婆媳關係就不大好處,更何況不是親婆婆。
正這時,外面有人通報,陛下和李貴人前來請安。
一起來的,還挺親熱,一路說說笑笑的!
拓跋浚的眼神一直在李貴人身上打轉,透著眷戀,彷彿一刻也不願意離開似的。
請安以後,拓跋浚自然要寒暄幾句,無非是太后身體可好?飲食如何?想要什麼好吃好玩的云云。
常太后看了看他,道:“你們姐妹都散了吧,陛下留步,咱娘倆說會話。”
馮皇后心領神會,示意所有妃子,趕緊走。
馮皇后自然知道常太后要和拓跋浚說什麼,朝堂議立太子的大事,常太后怎麼可能不知道?
她猜想,常太后少不得以心疼陛下為由,勉為其難去做那個惡人,李貴人廢了!
果然第二日,也就是二月初一日,文成帝朝堂下詔,立拓跋弘為太子,隨後直接出宮,遊獵去了。
常太后頒下懿旨,依照北魏“子立母死”制度,賜李貴人自殺。
此時落了一地清雪,可真是幾家歡喜幾家愁,在馮皇后眼裡這分明是瑞雪兆豐年,喜人的很,這三年的鬱結之氣終於出了,誰願意和別人分享自己的丈夫?她忍得心臟快碎成渣了!
她冷笑了一下,眼神落在庭外,靜靜瞧著那翩然而來的雪片。
不想這時,小太監前來宣旨,要她速速到太后宮中。
馮皇后不敢耽擱,略一思忖,便急匆匆而去。
只見李氏跪在常太后面前,正在哀哀哭泣,早已淚溼前襟,常太后臉上都是無奈和同情,眼睛也溼乎乎的,人心都是肉長的的,這事,確實讓人於心不忍。
旁邊幾名侍衛垂手而立,臉上毫無表情。
侍衛正前方,太監大總管,託著一碗藥,正在苦口婆心規勸李貴人,道:“您的兒子已經被立為太子了,貴人還有什麼不放心的?您就喝了吧……”
馮皇后進門以後,咳嗽了一聲,李貴人突然轉頭,只瞧一眼,便撲了過來,抱住她的大腿,哭道:“姐姐你可來了,我死不足惜,只是弘兒還小,他又願意和姐姐親近,請姐姐看在素日情分上,多多照顧我兒,弘兒就託付給你了……”說完哭得幾乎暈厥。
馮皇后趕緊蹲下身,將她摟進懷中,緊緊抱住,也落下淚來,道:“妹妹放心,姐姐一定盡心扶養太子,不讓他受一點委屈……”
李貴人是今天才知道有這麼一條血腥宮規,禁不住肝腸寸斷,所有繁華美夢,頃刻間碎了一地。
她又想起一事,父母已死,她還有幾個兄弟流落民間,自己也曾多方尋找,只是沒有音訊,如今只剩下這點念想,她緊握馮皇后的衣襟,哀求她看在往日情面上,務必再尋一尋,賞兄弟些錢糧,安身立命。
馮皇后聽後不住點頭,低聲囑咐她一定要詳細列舉。
每說出一人,李貴人便捶胸痛哭一回,就這樣,斷斷續續,把南方的兄弟和結拜的同宗的哥哥李洪之,都託付給了馮皇后。
馮皇后命人好生記錄,並反覆保證,一定幫她完成這個遺願。
最後李貴人再次給常太后叩頭,雙手顫抖著捧起了那碗毒酒,悽然一笑,看了眼馮皇后,道:“陛下好狠的心呢,最後一面也不與我相見!”
說罷,眼角掛著清淚,晶瑩剔透的,將毒酒一飲而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