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一碗熱粥,四個小菜冒著熱氣,用食盒託著,端進了柴房。
拓拔宏雖然又渴又餓,直咽口水,但是卻一聲不吭,一眼不看。無論高允怎麼餵食,他都不肯張嘴。
高允眼含熱淚道:“陛下,只管吃喝,有什麼罪過,都是老臣扛著。”
拓拔宏堅定的搖搖頭道:“皇祖母罰的是我,不是恩師,朕是天子,不可以連累無辜……”
高允眼淚簌簌而下,不由得想起了當年的太子拓拔晃,他也是這麼善良。
拓拔宏不肯吃喝,高允也不再強求,將飯菜放在一邊,低聲問道:“陛下,恨你皇祖母嗎?”
拓拔宏聲息低弱,搖搖欲墜,依然毫不猶豫的搖頭道:“孫兒不敢恨皇祖母,那是大不孝,都是朕不好,皇祖母思念父皇,本就傷心欲絕,我還當她面提起,讓她愈加傷心,是朕錯了,該罰!”
高允再次將他摟進懷裡,道:“很好,陛下,記得老臣一句話,總有些魑魅魍魎躲在暗處,不知何時會跳出來,挑撥生事,離間至親,陛下一定要記得,不要記恨你皇祖母,長大以後,也不要聽別人挑唆生事,事事要聽她的話,因為沒有人能護你周全,除了她……”
拓拔宏乖巧的點了點頭。
高允用手撫摸著他的後背,緩緩嘆息著:“這世上如果你皇祖母不疼愛於你,那便沒有人真心疼愛你了,你可明白?所以在你成為一名堂堂正正的大魏皇帝之前,一定要孝順於她。”
高允盯著他如水清澈的眼眸諄諄叮囑。
拓拔宏雖然不過九歲,卻有著常人沒有的悟性與忍耐力,臉頰掛著淚珠,仍然不忘頻頻點頭。
正在西堂處理公務的馮太后,聽聞此事,方才想起拓拔宏還在柴房!自己居然忘了!
她後悔不迭,趕緊放下手上的奏章,匆忙趕了過來。
她邁著急促的小步,走到高允身邊,俯下身笑說:“老令公怎麼來了?這柴房又冷又溼,請老令公移步西堂喝茶……”
高允看了她一眼,紋絲沒動,道:“我覺得非也,這裡挺好,陛下在哪裡,哪裡就蓬蓽生輝,何來又冷又溼?
我是來給陛下授課的,就在這裡吧……”說罷抽出《公羊轉》,沉聲講述起來。
馮太后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弄得自己尷尬不堪。
她內心懊悔不已,真的是忘了!所以人到什麼時候,都不可以意氣用事。
直講到華燈初上,高允還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貫通古今之時,高允有意無意的講起了西晉末年,肉糜帝司馬衷登基,妖后賈南風專權。
他回頭問馮太后,道:“太皇太后還沒走呢?您熟讀史書,可知賈南風最後敗在了哪裡?”
馮太后臉一陣紅,一陣白,訕笑著道:“不知,請老令公教誨。”
“她千不該,萬不該,用藥杵砸死了司馬衷的太子,朝臣百姓尊崇她,不是因為她是皇后,而是因為她是司馬家的兒媳,代天理政,如果有一日,天沒了,誰還認她啊?故而群起而攻之……”
高允的話很直白,你要是弄死了拓拔宏,誰還慣著你啊!
馮太后吞了吞口水,臉色驟變,這個道理她不是不懂,只是最近因為拓拔弘的事情,心緒煩亂,才幹出了這個腦殘的蠢事。
她冰雪聰明,知道眼前這個老人,能量無邊,成也是他,敗也是他,他若振臂一呼,自己處境堪憂。
於是謙遜的躬身一禮,道:“知道了,本宮謹記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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