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堂設在馮太后生前居處的外殿,殿門懸著三尺白綾,簷下燈籠盡數素色,燭火如豆!
他國使者前來弔唁,主要弔唁者步入其內,於大殿西側,面朝東,行祭拜之禮,隨行人員一律留在門外,立於東南方,面朝北,肅然而立。
他國使者來來往往,李衝都沒反應,怎麼單單就把南齊的給攔下了呢?
拓拔宏一路走,一路心中納悶,再說來使又不是劉纘,李衝犯不上發這麼大火氣,更何況,這是倆國邦交禮儀,他也不會這麼不懂事啊?
正琢磨著,君臣十幾人來到院子外,大門敞開,李衝正在院子裡和南齊使者爭吵,他身後的楊大眼等武士手握劍柄,只等李衝一聲令下,南齊使者就要血濺當場!
李衝身著素色喪服立於靈堂大門側畔,引人注目的是他那滿頭銀髮。
可是他畢竟才三十八歲,即使如此也並非垂老枯槁之態,而是如寒冬初雪覆蓋新枝,更襯得他眉眼分明!
李衝看起來氣壞了,臉色蒼白如紙,絲縷銀髮間還凝著未散的清寒,眼神瑩潤冰冷,蒙著一層霧氣,整個人竟生出幾分不似凡塵的剔透感。
拓拔宏看著他,嘆了口氣,那幾縷白髮垂落於肩,讓李衝的俊朗飄逸又添了幾分悲壯的破碎感,如白玉蒙雪,更顯清貴卓絕,望之令人心頭髮沉。
可真是:垂拱笑眼仍在目,簾內深恩豈敢磨?白髮寄淚多。
只聽李衝破口大罵道:“說了多少遍了,你們是聾了?瞎了?還是得了失心瘋?誰家弔唁身穿朱服入靈堂?滾回去換衣服!”
拓拔宏這才注意到,怪不得李衝大發雷霆,原來南齊使者個個朱衣華服,還鑲金帶銀,珠玉寶石配了個齊全!
北魏的主客李世安,不停壓服李衝,又對南齊使者道:“弔喪是有一定禮節的,難怪李尚書如此生氣,怎麼可以穿著紅色的官服,珠光寶氣的進入別人家的靈堂呢!”
南齊使者裴昭明等人回答說:“我們是代表我朝,前來弔喪的,這就是我們的官服,沒有陛下詔令,我們哪有膽量隨便更換服裝。”
拓拔宏聞言,氣得一甩袖子!他比李衝還來得憤怒!
此時南齊使者便要硬闖,李衝也不客氣,“滄浪”一聲拽出佩劍,壓在了裴昭明的脖子上,陰冷怒喝道:“往前一步,你試試!”
拓拔宏看了看身邊的大臣,道:“你們幾個快進去,李尚書正在傷心之時,性子又急,怕說不明白,務必讓他們把衣服換了再進靈堂!”
然後怒氣衝衝一轉身,踏著雪回皇信東堂而去!
上穀人成淹奉命緊走幾步,擋在了李衝面前,慢慢推開他的寶劍,道:“李尚書莫急,讓我來說。”
又轉身對裴昭明等人說:“你們這樣也太過分了,穿成這樣,哪有一點悲傷哀悼之意?若是如此,不祭也罷!”
裴昭明一翻白眼,咄咄逼人的問道:“魏朝不允許外國使節,穿本國官服弔唁,你倒是跟我們說說,這一規定,出自哪一部經典?”
成淹說:“這事還用得著出自什麼經典?我們國家連三歲的小孩兒都明白,喜事和喪事不同,一個人身穿羔羊皮袍、頭戴朝冠,是不可以去弔喪的!你們出發前難道沒集中學習一下人情事故嗎?”
“我們不管那事,我就問,這一規定,出自哪部經典,這樣我們才能有章可循,也可向陛下彙報!”
成淹道:“那我就教教你們,季孫曾經為使者,前往晉國,動身之前,認真學習了該國喪事的禮節,到了晉國,一切聽從晉國安排,你們江南號稱才子之邦,博覽群書,難道連這個都沒聽過!!”
裴昭明等人互相看了看,有點心虛。
“你們遠道而來,就是特為弔喪,居然問出這麼低階的問題來,看起來咱們兩國使者的水平,差的不是一點半點啊!”李世安在旁邊陰陽怪氣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