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的書卷,不由自主的放下了下來。
王肅襲一件素色寬袖襜褕,為南朝常見的文人衣著,衣料雖因長途跋涉沾了些風塵,卻依舊平整挺括。
他腰間繫著一條暗紋玉帶,玉鉤垂落,隨步輕晃,很有節律,不見半分倉促。
再看其人身姿挺拔,走到殿中時從容立定,沒有絲毫慌亂,先是依南朝禮節略整衣袖,再緩緩躬身行禮,動作流暢,如行雲流水。
到了近前, 孝文帝才看清他的模樣:面容清俊異常,原來是個不可多見的美男子,眉宇間帶有濃厚的書卷氣,眼神亮得出奇。
世人常說,亂世出美人,這可能是真的,越是亂世,美男美女越是扎堆出現!
歷史上的十大美男子,兩晉南北朝時期就出了五個!
熟悉我的書友,都知道苻天王與慕容衝的故事,那傢伙相愛相殺,愛的你死我活!
王肅沒有避禍者的惶恐,沒有過多的流亡者的悲慼,始終保持著端方的儀態。
拓拔宏立刻甩了簡單見一見,安撫一下的潦草心態,命人賜座,與他聊了起來。
王肅聲音清涼柔和,無論是談經論道,還是針砭時弊,全都條理分明,手指偶爾輕扶袖緣,動作優雅得像是在書房講書,而非在帝王面前陳詞。
孝文帝原本的漫不經心全都收了起來,他見過不少南朝來投的官員,要麼侷促不安,要麼刻意逢迎,像王肅這樣,身陷絕境卻依舊談吐從容的,竟是頭一個。
他忽然覺得,這趟鄴城之旅真是不虛此行!最大收穫就是得了王肅!
談到南朝時,王肅嘆了口氣,道:“南朝氣數已盡,被北方統一是遲早的事。”
“可以見得?”拓拔宏眼神閃動,追問道。
“南朝把自己玩廢了,白瞎了大好河山,可惜了長江天險!
皇室變遷迅速,連年血腥內鬥、國庫沒錢、軍中沒兵、有點能耐的將領都被殺光了,能有好嗎?”王肅苦笑了一下。
“那以先生之言,北方定能一統天下了?”
王肅看了看拓拔宏熱切的眼神,接著道:“照現在的情況看,北勝南是肯定的,只是時間問題,一來經濟接得住,聽說大魏的均田制開展的很好,民有其田,既能養兵,又能出兵。
北方制度變革也接得住:皇室穩定,君主說了算,想調兵、想籌錢,一句話的事,如今又牽了都,控扼四方,戰略縱深也有了!”
拓拔宏大喜,道:“那麼先生預測,朕何時可以一統天下???”
王肅“嗤”一聲笑了道:“現在還不到火候,大魏各項變革還需要深化穩定,胡族漢化還得再下些功夫,洛陽雖然留存了完善的城池、倉儲等軍事設施,但是戰亂多年,被洗劫了無數次,還需要重建。這都需要時間啊!更重要的,南朝還得再弱一弱!”
拓拔宏也嘆了口氣,他必須得承認,王肅所說都是事實。
“而且還有一樣,也是北方最大的軟肋,軍事接不住啊!”
拓拔宏一愣,這句話正戳他胸口上了,隱隱作痛。
王肅接著說道:“要想打過長江,北方需天降英才,三類人得湊齊了,打南朝沒那麼容易。
所謂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牽一髮而動全身,看南朝平常內鬥的你死我活,本事與操守卻在那裡擺著呢,一旦北邊打過來,他們會暫時放下分歧同仇敵愾,所以得有個軍事奇才,定一個方向,瞎打根本不行。
第二得有一批能打硬仗,兵法嫻熟的將領,打了就得贏,百戰百勝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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