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濃重,靖安營如同鬼魅般穿行在贛南的丘陵間。王五帶出的斥候隊展現出過硬的本事,隊伍前行近二十里,未曾驚動任何崗哨。
距蘆溪鎮五里,陳遠下令全軍休整。他登上一處高坡,藉著微熹的晨光,最後一次觀察地形。蘆溪鎮傍水而建,鎮牆低矮,碼頭處停著七八條烏篷船,一切如同情報所述,守備鬆懈。
“雷大炮。”
“在!”
“帶你的人,沿河岸潛行過去。看到鎮中火起為號,立刻搶佔碼頭,封死水路。”
“明白!”雷大炮舔了舔嘴唇,帶著一隊精銳悄無聲息地沒入河岸蘆葦叢中。
陳遠看了看天色,估算著時辰。
“其餘人,檢查火繩,上槍刺。”他低聲下令,“此戰要點,快、狠、準。入鎮後,直撲糧倉與鎮中大戶宅院,遇抵抗,格殺勿論。動作要快,我們要在長毛反應過來前,帶著東西撤出去。”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東方天際泛起魚肚白。鎮中傳來幾聲零星的雞鳴犬吠,炊煙裊裊升起。
陳遠緩緩抽出腰刀,雪亮的刀鋒在微光中劃出一道寒芒。
“點火。”
一支浸滿火油的箭矢被點燃,弓弦震動,帶著淒厲的尖嘯劃破清晨的寧靜,準確地扎進鎮門旁的哨樓木柱上,火焰迅速蔓延開來!
“殺——!”
幾乎在火起的瞬間,陳遠一馬當先,如離弦之箭衝向鎮門。身後靖安營士兵如同決堤洪水,洶湧而入。
鎮內頓時大亂。十幾個抱著長矛還在打盹的太平軍輔兵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雪亮的槍刺捅翻在地。零星的抵抗在靖安營蓄勢已久的猛攻面前,如同冰雪般消融。
陳遠目標明確,根本不理睬街面上的混亂,直撲鎮子中央最大的那座宅院——本地鄉紳,同時也是太平軍委任的糧草官的宅邸。宅門緊閉,裡面傳來驚叫和慌亂的人聲。
“撞開!”
幾名健卒抱著臨時找來的粗木,狠狠撞向大門。轟然巨響中,門閂斷裂。陳遠第一個衝了進去,迎面一個持刀的家丁嚎叫著撲來。陳遠眼神冰冷,不閃不避,腰刀一記乾淨利落的上撩,格開對方兵刃,順勢突刺,刀尖精準地沒入對方咽喉。
他看都不看倒下的屍體,目光一掃,立刻鎖定了一個穿著綢衫、正被僕人拖著往後院跑的中年胖子。
“拿下!”
兩名士兵如狼似虎地撲上去,將那胖鄉紳按倒在地。
與此同時,鎮子西頭冒起滾滾濃煙,那是糧倉的方向。雷大炮那邊也傳來了訊號,碼頭上懸掛起了代表控制成功的紅色三角旗。
整個過程,快得令人窒息。從破門到控制核心人物,不過一炷香的功夫。
“清點繳獲,搬運糧食!傷員就地簡單包紮,一炷香後,碼頭集合撤退!”陳遠的聲音在混亂的宅院中清晰傳來。
士兵們迅速行動開來。一袋袋糧食被從糧倉和地窖中搬出,裝上繳獲的騾車和碼頭上的船隻。那胖鄉紳和幾個小頭目被捆得結結實實,塞住了嘴巴。
當太陽完全跳出地平線,將金色的光芒灑向蘆溪鎮時,靖安營已經帶著繳獲的近百石糧食、若干銀錢和幾名重要俘虜,登上了船隻,順流而下,迅速脫離了戰場。只留下身後一片狼藉、濃煙未散的鎮子,以及姍姍來遲、只能在岸上徒勞叫罵的太平軍援兵。
陳遠站在船頭,迎著初升的朝陽,河風吹動了他的衣甲。他臉上並無多少喜色,只有一片沉靜。這一仗,不過是小試牛刀,是積蓄力量路上必要的一步。他回頭望了一眼漸漸遠去的蘆溪鎮,目光已然投向了更遠處。
此戰的訊息,很快就會傳開。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