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太平軍小頭目的小工程師》第150章 京華暗涌(1)

作者:鳴啼鳥·8個月前

京城的壓力,如同初春時節江南的陰雨,無聲無息,卻滲透進每一寸磚縫,帶來揮之不去的溼冷與凝重。陳遠在萍鄉行轅,接連收到數封密信,內容各異,指向卻驚人地一致。

曾國藩的信,是老成謀國的沉重。字裡行間不提具體,只反覆叮囑“聖心燭照,滿漢之防乃朝廷根基”,“驟貴非福,需有磐石之靠”,勸他“謹慎持身,勿負皇恩,亦勿負湘人子弟之望”。恩師的憂慮,沉甸甸地壓在陳遠心頭。

更耐人尋味的是,連淮系門下一位素無往來的清流御史,也輾轉遞來一封“問候”信,拐彎抹角地探聽他對“京中近來風向”的看法,尤其提及“聞有滿洲貴胄,頗思振作,欲效西法編練新軍,正廣納賢才”。

真正將這層窗戶紙捅破的,是恭親王府長史(王府屬官,掌管文書事務)的一封私函。此函以私人名義發出,措辭客氣,先是對陳遠在贛南“剿匪安民、興利實邊”的“功績”大加讚賞,繼而筆鋒一轉:

“王爺夙夜操勞,尤以八旗武備弛懈為念,常思擢拔俊傑,以實心任事者襄理新軍。聞參將深諳西洋火器之利,練兵亦有古名將之風,王爺聞之,深為嘉許。王爺嘗言,國之棟樑,當不拘一格。若參將這般幹才,若能得遇明主,入值中樞,參贊戎機,則於國於己,前程未可限量也。”

這封信,看似只是上級對下級的賞識與期許,但“入值中樞,參贊戎機”八字,以及“得遇明主”的暗示,已將那巨大的誘惑與無形的壓力,清晰地傳遞了過來。它沒有直接提聯姻,卻比直接提更令人心驚,因為它勾勒出的是一幅融入權力核心的藍圖,而聯姻,往往是實現這幅藍圖最牢固的紐帶。

與此同時,袁州參將府內,蘇文茵接待了一位特殊的訪客——一位來自內務府,負責採辦宮廷用品的官員,姓董。董官員態度謙和,言談間卻透著一股天子家奴特有的底氣。他聲稱南下采辦些江西特產,順道拜訪,瞻仰一下陳將軍的駐節之地。

然而,在看似隨意的參觀過程中,這位董官員的言行卻頗不“隨意”。他對參將府的簡樸格局讚不絕口,稱“陳將軍清廉自守,實乃武臣楷模”;路過校場,遠遠望見兵士操練,他便駐足頷首,“軍容嚴整,令行禁止,可見將軍治軍有方”。

更讓蘇文茵心生警惕的是,董官員在閒談中,看似無意地提及:“前幾日在京城,偶遇恭王府的七格格隨駕太后遊園。聽聞格格不僅精於騎射,近來對泰西格致之學也頗有興趣,還向太后進言,說‘強國之本,在於人才與利器’,其見識,連太后都誇讚呢。”

這番話,看似只是閒聊宮廷軼事,卻巧妙地將那位深居簡出的七格格與“人才”、“利器”聯絡起來,其指向性,不言而喻。這位董官員,絕非簡單的採辦,他更像一個信使,一個觀察者,用最不著痕跡的方式,傳遞著來自京城最高權力圈層的訊息。

蘇文茵心中雪亮,面上卻不動聲色,只順著對方的話頭,將陳遠“為國操勞、致力於軍械改良”的情況,擇其能言者,不卑不亢地介紹了一番。送走董官員後,她立刻將此次會面的所有細節,尤其是關於七格格的那段“閒談”,一字不漏地記錄下來,以最高密級分別送往萍鄉陳遠和棲霞谷楊芷幽處。

她在信中特別寫道:“……董某所言七格格之事,時機巧合,恐非無心之語。觀其意,似在暗示格格不僅身份尊貴,且見識不凡,非尋常閨秀。此等人物之關注,福禍難料,望大人(先生)深察之。”

當陳遠在萍鄉讀到蘇文茵這封詳盡且充滿警示意味的密信時,他彷彿能透過紙背,感受到那股來自紫禁城周邊、交織著欣賞、算計與強大掌控欲的複雜力量。七格格的形象並未直接出現,卻透過他人的轉述和精心的安排,變得無比清晰且具有壓迫感——一位背景深厚、得到太后喜愛、並且對“人才利器”有著自己見解的滿洲貴女。

這比直接的聯姻提議,更讓他感到棘手。因為它代表的不是一個人的意願,而是一個龐大利益集團和一種根深蒂固秩序的強大吸納力。

而在棲霞谷,楊芷幽收到信後,獨自在靜室中坐了許久。她反覆看著蘇文茵關於七格格“見識不凡”的描述,以及那“強國之本,在於人才與利器”的話語。

這位尚未謀面的格格,不僅擁有她無法企及的尊貴身份,更似乎擁有與她(楊芷幽)類似的、對技術與力量的認知。這讓她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來自同性的、跨越階層的威脅。

她下意識地撫上自己微隆的小腹,那裡孕育著她與陳遠愛情的結晶,也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和軟肋。

京城的風,已經不再是遠方的傳聞,它化作無形的絲線,開始纏繞過來,試圖牽引、甚至捆綁住那個在贛南奮力前行的男人。

陳遠站在命運的交叉點上,一邊是恩師的告誡、舊秩序的拉攏與難以抗拒的壓力;另一邊,是幽谷中那個與他靈魂共鳴、正默默孕育著他們未來的女子,以及他們共同追求的、充滿不確定性的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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