鉛灰色的天幕沉沉壓在珊瑚島的上空，凜冽的寒風捲著細碎的冰晶，呼嘯著掠過早已被冰雪徹底吞噬的大地。
目之所及，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銀白色，往日里熱帶氣候裡沿岸的植被，全被厚厚的冰層裹成了雕塑，在僅存不多的天光下，反光隱隱發亮。
在這片死寂的冰原之上，兩道相互依偎的身影正艱難地挪動著腳步，朝著遠方的那座跨海大橋的方向緩慢行進。
那是目前珊瑚島上唯一一處暫未被神州巡衛封鎖的通道，也是陳天武所認為的，自己和安娜唯一的生路。
不過，他倒不是怕那些神州巡衛。
畢竟，哪怕安娜目前擁有律者級別的力量，也只能在不驚擾幾大組織的情況下，悄悄地離開這裡。
否則，哪怕強如第二律者，由於在西伯利亞行事張狂，也被世界上的三巨頭聯合拿下了。
“咳，咳咳……”
壓抑的咳嗽聲斷斷續續地從陳天武的喉嚨裡溢位，他一瘸一拐地在身邊安娜的攙扶下，步履維艱地走著，身體晃了晃，險些摔倒。
冰之律者，或者說，安娜，耐心地跟在陳天武的身邊，非常的安靜，不吵不鬧。
此刻佔據著那具身體的意識，正用她那極寒的手指緊緊攥著陳天武的手臂。
厚重的黑色斗篷將安娜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兜帽的陰影遮住了她大半張臉，只露出一截小巧的下巴和線條柔和的側臉。
可即便隔著身上的機械部件，陳天武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幾乎能將血液都凍僵的寒意。
安娜帶來的極寒，正順著自己與安娜相觸的部位，一點點侵入他的四肢百骸。
他身上的作戰服早已被寒風颳得破爛不堪，那些嵌在骨骼縫隙裡的機械部件，此刻也因為這極致的低溫而發出“咔咔”的運轉聲。
顯然，這些元件已經不在最佳狀態。
金屬部件上凝結著一層薄薄的白霜，陳天武能感覺到，自己每一次機械關節的轉動，都帶著滯澀的卡頓，像是隨時都會徹底停擺。
“安娜，不要害怕……”
可陳天武卻絲毫沒有鬆開手的意思，反而下意識地將安娜的手攥得更緊了些，喃喃自語著。
他側過頭，目光穿過漫天飛舞的碎冰，落在斗篷下那張熟悉的臉龐上。
冰之律者很安靜，安靜得簡直不像一個擁有毀天滅地力量的存在。
安娜與自出生開始就一直鬧騰的識之律者相比，簡直是靈珠和魔丸的區別。
她的眼眸半垂著，眼神里沒有絲毫屬於律者的暴戾與瘋狂，反而透著一股孩童般的茫然與純粹，沒有半點理性。
那正是陳天武無比熟悉的模樣，是屬於安娜的，乾淨得不染一絲塵埃的模樣。
記憶像是被寒風捲起的碎片，猝不及防地湧入陳天武的腦海。
他想起自己在馬尼拉那日度過的災難，鋪天蓋地的崩壞獸如同白色的潮水，吞噬了整座城市。
樓宇傾塌，火光沖天，絕望的哭喊聲與建築坍塌的轟鳴聲交織在一起，馬尼拉淪為了人間煉獄。
而陳天武，則是被埋在厚重的廢墟之下，渾身是血，骨頭斷了不知道多少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