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墜星谷隱蔽出口,撲面而來的不再是谷內相對平和的“星壤”道韻,而是萬族戰場那熟悉的、混雜著血腥、硝煙、腐朽與無數種能量對沖後留下的混亂、暴戾氣息。暗紅色的天幕低垂,彷彿隨時會滴下粘稠的血漿,將大地染成永恆的焦黑。
林楓一行人,此刻正身處一片廣袤無垠、地貌更加破碎荒涼的荒原地帶。舉目望去,盡是龜裂的焦土、裸露的黑色岩層、乾涸的河床、以及零星散佈的、早已風化得看不出原貌的巨大骸骨。空中游離的靈氣不僅稀薄,而且屬性極端,時而熾熱如火,時而陰寒如冰,時而鋒銳如刀,極難吸收煉化,反而需要時刻消耗真元抵禦其侵蝕。風聲如同無數亡魂的嗚咽,在空曠的原野上呼嘯,捲起陣陣帶著血腥味的沙塵。
“這裡……是萬族戰場的‘無盡荒原’邊緣。”沐瑤對照著手中殘破的方位儀和記憶中的戰場地圖,臉色凝重,“此地環境極端惡劣,缺乏穩定靈脈與資源,卻也因此成為許多兇殘異獸、戰場煞靈、以及流亡亡命之徒的盤踞地。我們需格外小心。”
林楓點頭,混沌星宇道域雖未完全恢復,但感知能力猶存,他能清晰感覺到這片荒原下隱藏的混亂能量流與若有若無的惡意窺探。他看向手中一塊剛剛從星源殿帶出的、刻有簡易星辰方位的玉片(得自某具骸骨旁),又回憶著之前以道標感應到的模糊方向。
“月神宮大致在東北方向,但具體路徑不明。我們需穿越這片荒原,進入相對‘有序’一些的‘黑風丘陵’地帶,那裡或許能找到更準確的指引或傳送點。”林楓規劃著路線,“途中儘量避開能量躁動區與明顯的生命聚集地,收斂氣息,快速透過。”
眾人沒有異議。經歷了墜星谷的生死試煉,此刻雖傷勢未愈,但心志更加堅韌,行動也更加默契。他們各自運轉斂息術,將氣息壓制到最低,如同七個融入荒原背景的灰色影子,在焦土與岩層間快速穿行。
林楓走在最前,補全後的混沌星宇道域如同一張無形的感知網,覆蓋著前方數十丈範圍,提前預警著地下的能量陷阱、潛伏的兇獸、乃至不穩定的空間褶皺。星宇緊隨其後,星辰王血讓他對星辰方位與能量流動異常敏感,時常能指出更安全的細微路徑。慕容雪劍氣內斂,目光銳利如鷹,負責警戒側翼與後方。蕭辰與雲崖子經驗豐富,一左一右護住中間的沐瑤和負責斷後兼揹負部分物資的石嶽。
起初的行程還算順利。荒原雖然死寂,但並未遇到太大阻礙。偶爾遇到幾頭被煞氣侵蝕、靈智低下卻異常兇悍的“蝕骨狼”或“腐翼禿鷲”,都被他們以雷霆手段迅速解決,並未引起太大動靜。
然而,隨著深入荒原,環境越發險惡。
一次,他們途經一片看似平靜的黑色沼澤,沼澤表面泛著詭異的彩色油光。林楓道域預警,及時繞開。片刻後,便看到一頭不慎踏入沼澤的巨型蜥蜴狀兇獸,在無聲無息間被沼澤吞噬,連骨頭都未留下,只冒起幾個慘綠色的氣泡。
另一次,天空突然毫無徵兆地降下“陰魂雨”,雨滴並非水,而是由精純陰氣與戰場殘念凝聚而成,能侵蝕護體靈光,冰封神魂。眾人不得不尋一處巖洞暫避,林楓以混沌道域光暈籠罩洞口,淨化侵入的陰氣,才得以安然渡過。
最危險的一次,是他們試圖橫跨一道寬闊的、流淌著暗紅色“熔岩”(實則是某種高溫能量與金屬溶液混合體)的溝壑時,溝壑底部突然睜開數只巨大的、燃燒著赤紅火焰的眼眸!一股堪比煉虛中期的熾熱暴戾氣息沖天而起!那是一頭棲息在溝壑深處的“熔岩地龍”!眾人駭然,幾乎將速度提升到極致,才險之又險地在熔岩地龍完全甦醒前衝過了溝壑,身後傳來熔岩地龍憤怒的咆哮與熔岩噴發般的轟響。
一路有驚無險,眾人傷勢在星髓瓊漿的持續滋養與謹慎調息下,緩慢而穩定地恢復著。林楓的混沌星宇道域漸漸恢復往日五六成威能,對周圍環境的掌控更加得心應手。星宇斷腿已基本癒合,行走無礙,只是新生的部分還需時間與原本肉身完全融合,對星辰之力的掌控也越發精妙。慕容雪劍氣愈發凝練,冰魄之中蘊含的星空寂滅之意,讓她在對付一些陰邪煞靈時效果奇佳。蕭辰雲崖子真元更加渾厚。沐瑤對陣道的理解突飛猛進,雖無合適材料佈陣,但眼力與破陣能力大增。石嶽的肉身似乎經過了某種淬鍊,恢復力驚人,沉重的傷勢已好了大半,氣息更加沉凝。
這一日,他們按照計劃,即將離開這片荒原,進入相對熟悉的“黑風丘陵”地界。
前方出現了一片連綿起伏的、由黑色砂石構成的低矮丘陵,丘陵之間常年有帶著刺骨寒意的黑色旋風穿梭,發出鬼哭般的呼嘯,故得名“黑風丘陵”。此地雖也兇險,但已有一些固定的商路和中小型勢力的據點,資訊相對流通。
就在眾人準備尋一處安全地點稍作休整,再進入丘陵時,林楓忽然心有所感,猛地停下腳步,示意眾人隱蔽。
幾乎同時,前方一座黑色丘陵背後,傳來一陣激烈的打鬥聲與能量碰撞的爆鳴!伴隨而來的,還有充滿暴戾的獸吼與人類修士的怒喝、慘叫。
“有情況。”林楓低聲道,與星宇對視一眼,兩人悄無聲息地摸上附近一座較高的土丘,伏身向下望去。
只見丘陵間一片相對平坦的空地上,正爆發著一場慘烈的戰鬥。
一方是約莫十餘名修士,穿著統一的暗青色制式皮甲,佩戴著同樣的狼頭徽記,修為大多在化神中期到後期,為首一名獨眼壯漢更是達到了煉虛初期。他們顯然訓練有素,結成一個攻防一體的戰陣,彼此呼應。但此刻他們的情況極其不妙,戰陣已被衝散,人人帶傷,地上已躺倒了四五具屍體,剩下的也被分割包圍,苦苦支撐。
而圍攻他們的,是七八頭形態猙獰、周身籠罩著濃郁血色煞氣的怪獸!這些怪獸形似放大了數倍的鬣狗,卻長著三隻猩紅的眼睛,滿口鋸齒般的獠牙滴落著腐蝕性的涎液,利爪閃爍著金屬寒光。它們動作迅捷如電,力量驚人,更可怕的是,它們似乎具備一定的智慧,懂得配合獵殺,且對法術攻擊有極強的抗性,皮糙肉厚。
“是‘血煞鬣犬’!黑風丘陵特有的兇獸,成群出沒,極難對付!那些修士……看服飾徽記,是‘蒼狼盟’的人,一個活躍在黑風丘陵一帶的中型散修聯盟。”星宇低聲快速說道,他在古神教期間顯然也瞭解過萬族戰場各方勢力。
此刻,蒼狼盟的修士已然岌岌可危。那頭煉虛初期的獨眼壯漢被三頭最強壯的血煞鬣犬纏住,左支右絀,身上已添了數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其餘修士更是險象環生,眼看就要被逐個擊破,全軍覆沒。
“救不救?”慕容雪的聲音在林楓神識中響起,清冷中帶著一絲詢問。以他們現在的狀態,對付這些血煞鬣犬雖有風險,但並非不可能,尤其林楓和星宇的實力遠超表面修為。
林楓目光閃爍。他並非濫好人,在這萬族戰場,多管閒事往往意味著引火燒身。而且蒼狼盟底細不明,救了是福是禍難說。
但就在他權衡之際,目光掃過戰場邊緣時,瞳孔微微一縮。
在那群蒼狼盟修士拼命保護的中心,有一架看似普通的、由某種黑色木材打造的車架,車架此刻翻倒在地,旁邊散落著一些物資。而車架旁,蜷縮著兩個身影——一個約莫十五六歲、臉色蒼白、穿著簡樸布裙的少女,以及一個將她護在身後、氣息微弱、似乎受了重傷的老嫗。
引起林楓注意的,並非這老少二人本身,而是那少女懷中緊緊抱著的一個不起眼的、由粗麻布包裹的長條形物件。那物件雖然被包裹得嚴嚴實實,但林楓補全後的混沌星宇道域,卻隱隱感應到其中散發出一絲極其微弱、卻與他丹田內混沌星核碎片、以及墜星谷鎮星碑同源的、“星源道標”特有的道韻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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