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壇周遭,死寂重新瀰漫。
那曾短暫驅散黑暗與汙穢的星輝,此刻黯淡如風中殘燭,僅能勉強照亮祭壇頂端方寸之地。觀星老人的虛影連同那冰冷的意志已然消散,只留下地上那枚失去光澤、佈滿裂痕的木質星辰杖頂寶石,證明著方才並非幻覺。
林楓盤膝坐在冰冷的暗青色巨石上,慕容雪枕著他的腿,依舊昏迷不醒。她呼吸微弱而均勻,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淡淡的陰影,原本清冷的氣質此刻多了幾分脆弱。體內那股新生的、融合了星辰之力的冰寒靈力,正自行緩緩運轉,滋養著她受損的神魂與軀體,修為境界穩固在元嬰中期巔峰,甚至隱隱有向後期邁進的趨勢。
混沌之眼仔細掃過慕容雪周身,尤其是眉心識海。那試圖侵入的冰冷意志確實被後來出現的、自稱“本宮”的存在徹底碾碎,未留下任何殘餘。慕容雪的神魂雖然因衝擊而陷入沉睡,但本質完好,甚至比之前更加凝練了一絲,彷彿經過了一次高層次的洗禮。
然而,林楓的心卻無法平靜。
那突如其來的“冰凰星主”是誰?是慕容雪血脈深處沉睡的古老意識?還是某種依附於其身的強大存在?她稱觀星老人為“星隕閣的叛徒”、“苟延殘喘的奴僕”,這又指向什麼?星殿嗎?
這一切,似乎都與慕容雪那覺醒的冰凰血脈息息相關。這血脈,帶給她的不僅是力量,還有隨之而來的、遠超想象的因果與麻煩。
林楓的目光再次落回慕容雪蒼白的臉龐,心情複雜。他伸出手,想替她理一理額前有些散亂的髮絲,指尖卻在即將觸碰到她肌膚時微微一頓。
就在這時,他瞳孔驟然一縮!
在慕容雪光潔的眉心,那冰藍的凰鳥印記之下,一點極其細微、若非混沌之眼幾乎無法察覺的淡銀色痕跡,正如同擁有生命般,緩緩浮現、凝聚!
那痕跡並非實體,更像是由純粹的星光法則構成,形狀玄奧,似字非字,似圖非圖,散發著一種與之前那冰冷意志同源、卻又更加隱晦、更加深邃的氣息!
星痕!
那觀星老人臨消散前所說的“星痕既定,因果已連”,並非虛言!即便那冰冷的意志被“冰凰星主”碾碎,但這道代表著“標記”與“連線”的星痕,依舊成功地烙印了下來!
林楓試圖以混沌之氣探查,但那星痕彷彿與慕容雪的神魂、血脈乃至真靈緊密相連,渾然一體,強行觸碰,恐怕會直接傷及她的根本。
“該死!”林楓低罵一聲,臉色陰沉得可怕。這星痕就像是一個定位器,一個無法擺脫的標籤,無論他們走到哪裡,恐怕都難逃那幕後黑手——很可能是星殿——的感知與追蹤。
他回想起混沌源核最後傳遞出的“無需插手”的模糊意念。難道源核早已預料到這一幕?還是說,它認為這星痕……無關緊要?甚至……有益?
各種念頭紛至沓來,讓林楓心亂如麻。他感覺自己彷彿陷入了一張無形的大網,每一步都在別人的算計之中。混沌源核、星殿、冰凰血脈、星痕……這些遠超他當前層次的存在與力量,將他牢牢裹挾其中。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憤怒與焦慮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當務之急,是帶著慕容雪離開這個鬼地方,然後想辦法弄清楚這星痕的底細,尋找化解之道。
他的目光投向祭壇後方,觀星老人消散前指引的方向。那裡是一片更加深邃的黑暗,混沌之眼望去,只能看到扭曲的空間亂流和更加濃郁的死亡氣息,但在那混亂的盡頭,似乎隱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不同於葬龍澗死氣的空間波動。
那是唯一的生路嗎?還是另一個精心佈置的陷阱?
沒有更多選擇了。留在這裡,只會成為葬龍澗無數亡魂中的一員。必須前進。
林楓小心翼翼地將慕容雪背在身後,用自身混沌之氣化作柔軟的束帶將其固定好,確保不會在戰鬥中脫落。他撿起地上那枚裂開的星辰寶石,入手冰涼,內部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的星辰道韻,或許日後能有些用處。
他最後看了一眼這座詭異的觀星臺,不再猶豫,身化一道灰濛濛的流光,朝著那指引的方向,一頭扎入了無邊的黑暗與混亂之中。
甫一離開觀星臺星輝的殘餘籠罩範圍,濃郁的死氣與怨念便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從四面八方洶湧而來,試圖侵蝕林楓的護體混沌之氣。空中飄蕩著更多無形的怨靈,發出刺耳的尖嘯,干擾心神。地面之下,也不時有蒼白的骨手探出,抓向他的腳踝。
“滾開!”
林楓心情本就惡劣,此刻更是殺意凜然。他並未施展大耗元氣的神通,只是將混沌之氣凝聚於混沌神劍之上,劍光閃爍間,一道道凝練的灰色劍氣如同死神的鐮刀,將靠近的怨靈、骨手盡數斬滅、分解。混沌之氣對這類死靈邪祟有著先天的剋制,效率極高。
他速度極快,在無數骸骨與殘破兵刃堆積的廢墟間穿梭,朝著那絲微弱的空間波動疾馳。背後的慕容雪似乎感受到了外界的殺伐之氣,無意識地蹙了蹙眉,但並未醒來。
越是深入,周圍的景象越是詭異。開始出現一些巨大無比、彷彿被無形利刃切割開來的山巒斷面,上面殘留著恐怖的法則痕跡,歷經萬古歲月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波動。一些地方的空間極度不穩定,時而扭曲,時而出現細微的裂痕,吞噬著一切靠近的物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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