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煞魔帝退去後的第一個時辰,混沌峰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沒有人歡呼,沒有人慶祝。所有人都沉默著,清理著戰場,救治著傷員,收斂著死者。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氣息,那是鮮血的味道,是死亡的味道,是八十萬年來最濃烈的一次。
林楓站在山巔,望著遠處的星空。血色的光芒還在天邊殘留著,像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傷口,橫亙在星空中。他的修為已經從大羅金仙跌落到了仙君巔峰,那種力量流逝的感覺,像沙子從指縫中漏走,怎麼抓都抓不住。
但他沒有後悔。因為如果不燃燒道種,所有人都得死。
“林師弟。”韓立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林楓轉過身。韓立站在不遠處,臉色蒼白,眼眶深陷,身上還帶著血。他的左臂用布條吊著,布條已經被血浸透了,一滴一滴地往下滴。他的右手中拿著一枚玉簡,手指在微微顫抖。
“傷亡統計出來了。”他走過來,將玉簡遞給林楓。
林楓接過,注入仙元檢視。玉簡中,是一個個冰冷的資料:戰死仙君兩位,金仙十九位,玄仙及以下修士超過三千人。重傷者超過五千,輕傷者不計其數。戰堂損失最慘重,活下來的不到三成。暗部也損失不小,韓立親手培養的那些人,有一半以上永遠留在了戰場上。
林楓的手微微顫抖。他將玉簡還給韓立:“厚葬。撫卹金加倍。有家眷的,接到混沌峰安置。”
韓立點頭:“已經安排下去了。”
他頓了頓,又道:“林師弟,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林楓看著他:“說。”
韓立深吸一口氣,緩緩道:“冰魄的事……雲清師姐很難過。”
林楓沉默。冰魄,那個守護了他們無數次的白衣女子,那個為了救他而耗盡力量的先天靈寶器靈,她消散了,化作無數光點,消散在這片血色的星空中。她的身體化作光點的那一刻,雲清的臉色變得比任何時候都要蒼白。她沒有哭,但林楓能感覺到,她的心在滴血。冰魄是她的一部分,是她八十萬年來唯一的同伴。如今,冰魄不在了。
“我去看看她。”林楓道。
他來到雲清的住處時,雲清正坐在窗前,望著遠處的星空。她的臉色蒼白如紙,眼眶微紅,但沒有流淚。她的手中,握著冰魄劍的劍柄。那柄劍通體雪白,但此刻,劍身上的光芒已經暗淡了許多。
林楓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雲清。”
雲清沒有回頭,只是淡淡道:“我沒事。”
林楓沉默。他知道她在強撐。八十萬年的陪伴,八十萬年的守護,八十萬年的情誼。不是一句“沒事”就能過去的。
“冰魄她……”林楓開口,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雲清終於轉過頭,看著他。她的眼中,沒有悲傷,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深沉的、不可動搖的堅定:“冰魄選擇了消散,是為了保護你。她相信你能贏。你不要讓她失望。”
林楓看著她,良久,點了點頭:“我不會。”
雲清轉回頭,繼續望著遠處的星空。
林楓站起身,離開了她的住處。
第二天清晨,混沌峰舉行了一場追悼會。
沒有盛大的儀式,沒有冗長的致辭,只有一塊新立的石碑,上面刻著所有戰死者的名字。三千多個名字,密密麻麻,像一片永遠無法收割的麥田。
林楓站在石碑前,沉默了很久。慕容雪站在他身邊,輕輕握著他的手。韓立站在他身後,鐵戰站在他身邊,林婉兒和林婉清站在不遠處,古烈和古月站在最後面。所有人都沉默著,沒有人說話。
“他們是為了保護我們而死的。”林楓終於開口,聲音沙啞,“我們不會忘記他們。永遠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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