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峰,山巔。生命之樹的葉子在風中輕輕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那聲音與往日不同,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急促,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警告。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但那些光影不再是靜止的,它們在瘋狂地跳動,像一團團燃燒的火焰。
林楓坐在樹下,閉著眼睛,修煉著。但他的心,卻無法平靜。太上教宣戰的訊息,像一根刺紮在他的心頭,拔不出來,也按不下去。一動就疼,按住了也疼。他想了很多——想混沌峰的未來,想慕容雪和林婉兒的安危,想韓立、鐵戰他們的命運。這些念頭像一群蒼蠅,嗡嗡嗡地在腦海裡轉,趕不走,也打不死。
但更多的,他在想怎麼贏。
他知道,固守待援,是最穩妥的打法。混沌峰有防禦陣法,有西萬多名弟子,有充足的丹藥和仙器儲備。只要守住山門,等太上教攻累了、攻疲了、攻不動了,就是反擊的時候。歷史上以少勝多的戰役,十有七八都是守城戰。守的一方有城牆保護,有地利優勢,有民心支撐;攻的一方勞師遠征,糧草不繼,士氣低落。守上幾個月,攻方自己就散了。這是兵家常識,也是最有效的戰術。
但林楓不想等。因為等,意味著被動,意味著把主動權交給敵人,意味著西萬多名弟子要承受太上教第一輪最猛烈的攻擊。那攻擊會有多猛烈?他想象不出來。但他知道,一定會有人死。也許是一千人,也許是五千人,也許是一萬人。那些死去的弟子,有父母,有兄弟姐妹,有朋友,有愛人。他們來混沌峰,不是來送死的,是來修煉的,是來找一個家的。
他不是第一次上戰場,他見過太多死亡。下界的時候,清虛天的時候,三十三天的時候,每一次大戰都有熟悉的面孔永遠消失。那些面孔在他的記憶中漸漸模糊,但他記得他們的名字,一個都沒忘。“林楓,你記不住的。”“能記住。死在我面前的人,一個都不會忘。忘了,他們就真的死了。”所以他不忘,每個名字都刻在心裡,像墓碑上的字,清晰而深刻。
他不想再看到有人死了。
“峰主。”韓立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林楓睜開眼睛,轉過身,看到他走過來。韓立的臉色比平時更加凝重,手中拿著一枚金色的玉簡。那是最高級別情報的標誌,比灰色的玉簡級別更高,只有涉及生死存亡的重大訊息才會用這種玉簡傳遞。這種玉簡整個混沌峰只有三枚,一枚在林楓手裡,一枚在韓立手裡,一枚在清虛道祖手裡。
“太上教的最新情報。”韓立將玉簡遞給他,手指在玉簡上輕輕摩挲,像是在猶豫要不要遞出去。“天璇子用命運之眼看到的。”
林楓接過玉簡,神識探入其中。天璇子看到的東西以畫面和文字的形式湧入他的腦海,像放電影一樣,一幕一幕,清晰得可怕。混沌峰的防禦陣法在太上滅世劍的攻擊下像紙糊的一樣被撕裂,陣法的碎片在虛空中飄散。戰部的弟子們在太上教精銳的衝擊下一個接一個地倒下,鮮血染紅了山巔,流進了生命之樹的根系。劍部的弟子們在太上教劍修的圍攻下一個接一個地受傷,斷臂殘肢散落一地。丹部的弟子們拼命地煉製丹藥,但丹藥的速度跟不上傷員增加的速度。器部的弟子們拼命地運轉陣法,但陣法的光芒越來越暗,像一盞快要沒油的燈。
林楓的手在顫抖。
但他沒有移開神識,他繼續看下去。他看到了自己在戰鬥中突破——從證道初期突破到證道中期。他看到太上教主的臉色從自信變成了恐懼。他看到了混沌峰的勝利。
“主動迎擊。”林楓放下玉簡,聲音平靜,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在場每個人的心裡。不是商量,是命令。
韓立的眉頭皺了起來:“主動迎擊?不在混沌峰等他們來?峰主,固守待援是最穩妥的打法。我們有防禦陣法,有西萬多名弟子,有充足的丹藥和仙器儲備。守上一個月,太上教不一定能攻下來。等他們的銳氣消磨殆盡,我們再反擊。這樣勝算更高,傷亡更低。這是兵家常識。歷史上以少勝多的戰役,十有七八都是守城戰。”
韓立很少質疑林楓的決定。他是情報部的部長,是暗閣的閣主,是冷冰冰的情報機器。他的職責是提供情報,不是質疑決策。但今天,他不能不質疑。因為在他的判斷中,主動迎擊是錯的。錯得很離譜。
林楓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道:“韓兄,你說得對。固守待援,是最穩妥的打法。但你有沒有想過,太上教主為什麼給我們一個月的時間?”
韓立沉默了。他當然想過。給他的探子想過,天璇子用命運之眼推演過,他自己關起門來也反覆琢磨過。他得出結論,那是心理戰。太上教主想用這一個月的時間消磨混沌峰弟子的鬥志,瓦解混沌峰的凝聚力,讓恐懼像瘟疫一樣蔓延。等到一個月後,混沌峰的弟子們己經失去了戰鬥的意志,他就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地摧毀混沌峰。
“第一,心理戰。”韓立道,“他想用這一個月的時間,讓我們在恐懼中崩潰。不是硝煙瀰漫的血肉戰場,而是不見血的陰謀殺場。恐懼會讓人失去判斷力,失去勇氣,失去自我。一個恐懼的人,連劍都握不穩,還怎麼打仗?所以他給了我們一個月,一個月的時間來恐懼,一個月的時間來崩潰,一個月的時間來自己打敗自己。”
林楓點頭:“對。心理戰。但還有第二個原因。”
韓立看著他,等他繼續說。
“他在等那件仙器煉成。”林楓道,“天璇子說過,太上教主在煉製一件證道級別的仙器。那件仙器,是他的底牌,是他最強大的武器。沒有它,他不一定有把握打敗我。有了它,他的勝算至少提高三成。所以他要等,等那件仙器煉成。一個月的時間,不是給我們準備的,是給他自己準備的。一個月後,仙器出爐,他出關,帶著三千精銳來混沌峰。那時候的太上教主,才是最可怕的太上教主。證道級別的仙器加上準聖巔峰的修為,甚至有可能證道初期的修為,兩者相加,不是一加一等於二那麼簡單,而是一加一大於三。我們不能讓他等到那一天,不能讓他煉成那件仙器。這是最關鍵的一點,也是最容易被忽略的一點。”
他站起身,看著遠處的星空,繼續道:“所以,我們要主動出擊。在太上教還沒有準備好的時候,打他一個措手不及。在他的仙器還沒有煉成的時候,把它毀掉。在他的弟子還沒有集結完畢的時候,把他們打散。只有這樣,才能爭取最大的勝算。而不是等到一切都準備就緒了再去被動挨打。我不想再看到混沌峰的弟子們倒在血泊中,不想再看到生命之樹的根系被鮮血染紅。那些人,不是數字,是活生生的人。他們有名字,有面孔,有家人。他們來混沌峰,是來找一個家的,不是來送死的。作為領袖,我有責任保護他們,讓他們活著看到勝利的那一天。”
韓立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緩緩點頭:“你說得對。主動出擊,確實是最好的選擇。但有一個問題——我們找不到太上仙境。太上仙境是太上教主用大法力開闢出來的獨立空間,隱藏在三十三天外的虛空深處。只有太上教主和他的核心弟子知道入口在那裡。如果我們找不到入口,主動出擊就是一句空話。”
林楓看著他,微微一笑。
那個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但韓立看到了,並且從那抹笑容中讀出了兩個字——放心。
這也是林楓在無數次的戰鬥中培養出來的魔性魅力。在他笑的那一刻,你覺得一切都不是問題。
“天璇子能找到。命運之眼,不僅能看透命運,還能看透空間。太上仙境再隱蔽,也逃不過命運之眼的追蹤。因為它是命運的一部分,是無數條命運線交匯的節點。天璇子一定能找到入口。這是天璇子的價值,也是命運之眼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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