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仙境的天空，裂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那道口子是從林楓與太上教主最後一擊時撕裂的，灰色的劍光和銀色的劍光碰撞後形成的空間裂縫。裂縫像一隻沒有眼珠的眼睛，空洞地瞪著這片曾經美如畫卷的世界。透過裂縫，能看到外界的虛空——黑暗、冰冷、無邊無際，像一張永遠合不攏的嘴。金色的祥雲己經被震散了，變成絲絲縷縷的金色霧氣，在空氣中緩緩飄蕩，像垂死之人的最後一口氣。地面上的奇花異草全部枯萎了，花瓣變成黑色的粉末，灑了一地，像骨灰。遠處的山峰崩塌了大半，碎石滾落下來，堵住了山腳下的湖泊。湖水從石縫中滲出來，在低窪處形成了一片渾濁的水潭，水面上漂浮著死魚，魚肚白翻著，眼神空洞。
鮮血染紅了地面。有太上教弟子的血，也有混沌峰弟子的血。兩種血混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在陽光下凝固成暗紅色的血痂，像一塊塊醜陋的傷疤。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混著枯萎花草的腐爛氣息，讓人作嘔。
林楓站在深坑旁邊，看著太上教主的屍體，沉默了很久。太上教主的眼睛還睜著，瞳孔己經散開了，但那雙眼睛中殘留著不甘和詛咒。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保持著死去時那絲詭異的笑容。那笑容中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釋然，不是解脫，更像是一種“你也會步我後塵”的惡毒預言。
“峰主。”清虛道祖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一絲疲憊，也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輕鬆。
林楓轉過身。清虛道祖站在他身後，白色的道袍被鮮血染紅了大半，手中仙劍的劍刃上還有未乾的血跡。他的頭髮亂了，臉上也有傷痕，但精神很好。一百萬年了，他沒有打得這麼痛快過。殺敵的感覺，血的味道，劍入肉體的觸感——這些早己被他埋在記憶深處的東西，今天全部翻了出來。
“清虛前輩。”林楓道，“弟子們的傷亡怎麼樣？”
清虛道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做某種艱難的計算。然後，他緩緩道：“戰死三百二十人，重傷五百五十人，輕傷一千二百人。戰部損失最大，戰死二百一十人，重傷三百人。劍部次之，戰死八十人，重傷一百五十人。丹部和器部也有傷亡，但不多。”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像喉嚨裡卡了什麼東西。這些不是數字，是曾經和他一起喝酒、一起說話、一起訓練的人。有年輕的，有年老的，有愛笑的，有沉默的，有喜歡偷懶的，有刻苦努力的。現在他們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再也起不來了。
林楓沉默。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那些氣味衝進他的鼻腔，鑽進他的肺裡，像一隻只無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嚨。
“把戰死弟子的遺體火化，骨灰帶回混沌峰。”他的聲音很平靜，但平靜得像一面冰封的湖面，冰層下面的暗流只有他自己知道。“葬在生命之樹下。他們為混沌峰而死，應該葬在混沌峰最好的地方。生命之樹會守護他們，他們的英靈會與混沌峰同在。重傷的弟子，全力救治。林婉兒那裡有丹藥，萬寶真君那裡有陣法，丹部和器部要通力配合。輕傷的弟子，包紮傷口，休息一下就行。他們的傷不重，休息幾天就能恢復。”
清虛道祖點頭：“是。”
他轉身走向隊伍。他的腳步有些沉重，踩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像在敲喪鐘。三百二十條命，三百二十個家庭。他不知道該怎麼跟那些家庭交代，但這是他必須做的事。作為總護法，不能只享受榮耀，也要承擔痛苦。
“太上教的降兵呢？”林楓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清虛道祖停下腳步，轉過身：“投降的有兩千一百人。太上教的三千精銳，戰死了八百九十人，投降了兩千一百人。還有九個核心弟子，在太上教主死後自爆了元神，不願投降不願被俘。”
林楓點頭：“讓他們打掃戰場。屍體火化，兵器收集，宮殿清理。做完這些，帶回混沌峰。願意歸附的留下，不願意歸附的不強留。混沌峰不養閒人，更不養異心。”
遠處，鐵戰正在清理戰場。他的戰錘上全是血，頭髮上全是灰，戰甲上全是裂痕。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兩顆燒紅的炭。他蹲下來，從一個太上教弟子的屍體上扯下一枚儲物戒指，隨手扔給身後的弟子。“收好，回去清點。這裡面有好東西，不能浪費。”他的動作乾脆利落，像在菜市場挑菜。打仗是打仗，發財是發財，兩碼事，不能混在一起。
“鐵部長。”一個弟子跑過來，“找到了太上教的庫房。裡面有很多好東西。原初晶石，混沌海水，仙器，丹藥，藥材，功法秘籍，應有盡有。比我們混沌峰的庫房還要豐富。太上教不愧是三十三天最古老的勢力之一，積累了幾千萬年，富得流油。”
鐵戰咧嘴一笑：“好！搬！全搬走！一根毛都不要給他們留下！這些好東西放在太上教也是浪費，不如給混沌峰用。我們需要原初晶石煉製仙器，需要混沌海水調變丹藥，需要仙器裝備弟子，需要藥材煉製丹藥，需要功法秘籍充實仙院。每一樣都能派上用場。”
弟子們開始往庫房跑，像一群看到蜂蜜的螞蟻。
遠處，慕容雪站在一棵枯萎的花樹下，看著遠處的人群。她的光明劍己經歸鞘了，白色的戰甲上有幾道裂痕。她的長髮從束帶中散落下來，披在肩上，沾著灰塵和血跡。她知道那些血跡不是她自己的，是敵人的。但這並不讓她感到舒服。
“雪兒姐姐。”林婉兒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慕容雪轉過身。林婉兒走過來，手中拿著一個丹瓶，丹瓶裡裝著療傷丹藥。她的青色道袍上沾滿了藥渣和血跡，臉上也有幾道傷痕。她的眼神很疲憊，但看到慕容雪時，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溫暖的笑容。
“你受傷了？”林婉兒問，眼睛盯著慕容雪戰甲上的裂痕，眉頭皺了起來。
慕容雪搖頭：“皮外傷。不礙事。敵人的血比我的多。”
林婉兒還是把丹瓶塞進她手裡：“吃一顆。療傷丹能加速傷口癒合，也能恢復仙力。吃了它，身體好得快。不要硬撐，沒有人會嘲笑你。”
慕容雪看著她，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她拔出丹瓶的塞子，倒出一顆淡金色的丹藥，丹藥圓潤光滑，散發著清新的藥香，吞下。丹藥入腹，一股暖意從丹田升起，流向西肢百骸。戰甲下的傷口開始癒合，又癢又疼。
“楓哥哥呢？”林婉兒問。
慕容雪看向遠處。林楓正站在太上宮的廢墟前，看著那座曾經輝煌的宮殿。他的背影在夕陽的照耀下拉得很長，投射在廢墟上，像一座孤獨的山峰。他的灰色長袍上也有血跡，不知道是他自己的還是敵人的。他的手中握著混沌開天劍，劍尖抵在地面上，像一根柺杖。
“他在想事情。”慕容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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