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界梭在歸墟的虛空中飛馳，速度比來的時候慢了很多。船體的動力系統在之前的虛空獸撞擊中受損嚴重，雖然經過了臨時修理，但只能恢復七成的效能。七成的速度在三十三天內部足夠用了，但在歸墟這種地方，七成和全速之間的差距，可能就是生與死的距離。
林楓坐在駕駛位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控制檯的原初晶石面板，發出有節奏的聲響。那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從下界帶上來的，幾十萬年都沒改掉。慕容青坐在他身後，安靜得像一尊雕塑。她的目光盯著窗外的虛空，那片無盡的黑暗在她眼中倒映出深不見底的黑色。她的表情很平靜，但她握著儲物戒指的手指在微微用力，指節發白。
她在緊張。
林楓能感覺到。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長期在危險環境中生存的人特有的警覺。那種警覺像野獸的本能，說不清道不明，但它存在。它會在危險來臨之前發出警告，讓身體提前做好準備。
“慕容青。”林楓開口。
“嗯？”
“你在這裡潛伏了幾萬年，應該很熟悉歸墟的環境。我們回玉虛宮的路線，有沒有什麼地方特別危險？”
慕容青沉默了片刻，然後站起身，走到林楓身邊。她伸出纖細白皙的手指，在虛空星圖上輕輕點了幾下。星圖是用神識投影出來的，立體的，能看到每一條航線、每一處危險標記。“來的時候你走的這條路線——”她的手指在星圖上畫出一條弧線，“經過了三處虛空獸的巢穴，兩處時空風暴的頻發區，還有一處上古殺陣的遺蹟。你能活著穿過來，運氣真的很好。這條路線是最短的，但也是危險的。”
她的手指又畫出了另一條弧線，繞了一個大圈，比第一條路線長了很多。“這條路線距離更長，時間更久，但如果是全速飛行，時間差距可以縮小到一天之內。”
“那就走這條。”林楓做出了選擇。
破界梭在虛空中轉向，朝著慕容青指出的那條路線飛去。船體的速度雖然只有全盛時期的七成，但慕容青的路線很巧妙，避開了大部分已知的危險區域。虛空獸的巢穴、時空風暴的頻發區、上古殺陣的遺蹟，都被他們遠遠地繞開了。
“林楓。”慕容青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又怎麼了？”
“你覺得內奸會是什麼人？”
林楓的手指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敲擊。
他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他想了很久，玉鼎仙君想了一輩子，雲揚子想了無數年，但沒有人知道。內奸隱藏得太深了，深到連韓立的暗閣都查不到任何蛛絲馬跡。他們像幽靈，在三十三天的暗處遊蕩，無處不在，又無處可尋。每當他認為自己快抓住他們的時候，他們就會像沙子一樣從指縫中溜走。
“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麼？”
“內奸一定知道你的存在。你在這裡潛伏了幾萬年，他們不可能不知道。他們之所以沒有動你，是因為你還不夠重要。你只是一個監視者，一個情報員，而不是一個威脅。但你現在不是了。你現在手裡有混沌天庭廢墟的核心鑰匙，你是整個三十三天最重要的人。他們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來抓你，搶你手裡的玉簡，甚至殺了你。”
他轉過身，看著慕容青的眼睛。她的眼睛很漂亮，和慕容雪如出一轍的清亮。“所以，從現在開始，你要做好隨時戰鬥的準備。敵人可能在任何時間、任何地點出現。歸墟是他們的地盤，不是我們的。他們在暗處，我們在明處。他們可以自由來去，我們只能被動應對。這是他們的主場，不是我們的。”
慕容青點了點頭。
破界梭在虛空中繼續飛馳。歸墟的虛空比三十三天更加黑暗——沒有星辰，沒有光芒，沒有任何生命的跡象，純粹的虛無。虛無的極致就是恐懼。人在面對虛無的時候，會不自覺地感到害怕。
時間在歸墟中似乎失去了意義。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天，也許是兩天，也許只是幾個時辰。破界梭的探測陣法突然發出了微弱的警報聲，那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但在寂靜的船艙中格外刺耳。
林楓猛地睜開眼睛，看向探測陣法的光幕。光幕上，在破界梭後方百萬裡處，出現了十幾個光點。那些光點在快速移動，速度比破界梭快得多。它們不是虛空獸，虛空獸的移動沒有規律；它們也不是時空風暴，時空風暴會覆蓋大片區域。它們的目標很明確，在追蹤破界梭。
“魔族。”慕容青的聲音冰冷。
林楓點頭，將破界梭的速度提升到了極限。船體的動力系統發出不堪重負的轟鳴聲，像一匹快要累死的馬。控制檯上的原初晶石在劇烈閃爍，光芒忽明忽暗，像隨時會熄滅的蠟燭。
“坐穩了。”他將所有的仙力注入破界梭，船體在虛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朝著另一個方向飛去。他們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但身後的光點速度更快。距離在迅速縮短，八十萬裡，六十萬裡，五十萬裡，四十萬裡。像獵豹在追一隻受傷的羚羊。
破界梭的探測陣法發出了最高級別的警報聲，那聲音尖銳刺耳，像一把錐子在鑽人的耳膜。破界梭的後方，一道巨大的裂縫在虛空中撕裂開來，裂縫的邊緣，無數黑色的影子從裡面湧出。不是十幾個，是幾百個，幾千個。魔族的大軍，他們不是來抓人的，他們來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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