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立將另一組資料投影在星圖上:“按暗閣監測通道能量回流頻率的即時資料推算,最快半年,最遲數年。時間視窗取決於黑淵外圍虛空法則重構的速度。虛空重構越快,通道恢復穩定的時間就越短。另外,靈寶聖尊在撤退前封印在通道入口的那道禁制也會加速虛空重構——它在主動吸收黑淵外圍殘存的混沌法則碎片,將它們轉化為通道的養分。”
雲揚子皺眉:“混沌法則碎片能被聖人禁制吸收?”
“能被吸收,但吸收後會留下‘雜質’。”韓立將暗閣監測到的禁制能量頻譜放大,“混沌法則本身包含‘包容’這一屬性,吞噬法則雖然能煉化絕大部分法則碎片,但‘包容’這一屬性無法被任何吞噬法則完全消化。那些殘留的微量雜質會在禁制內部形成極細微的法則結晶體。晶體的結構極不穩定,一旦遭到與混沌法則同頻的能量衝擊,會從內部炸開。”
“這是一條能傷到聖人的路。”雲揚子的聲音驟然拔高,“靈寶聖尊的意志分身被你斬傷時,傷口的法則殘留就是類似的情況——混沌劍意不被吞噬法則所容,滯留在意志分身內部無法消除。如果能在他的完全體降臨之前,在黑淵通道內部埋入足夠多的混沌法則結晶體,等到他完全降臨時引爆——不一定能炸死一個聖人,但至少能讓他的完全體出現短暫的法則紊亂。有了紊亂,就有破綻。”
林楓將從帝君玉簡中新整理出的那一頁陣法圖紙遞給雲揚子:“前輩,以混沌法則結晶體為基礎,能否佈設一座能在聖人完全體降臨前充能完畢的引爆陣法?”
雲揚子接過圖紙只看了一眼便倒吸一口涼氣。圖紙上繪製的是混沌天庭第七前哨防禦陣基的變形陣法——帝君當年在七座前哨中預埋了一套專用於“以混沌法則自我犧牲摧毀來襲之敵”的核心禁制。這套禁制從未在混沌天庭時代被動用過,因為它的觸發條件過於苛刻:需要準聖級別混沌之力持續灌注,需要先天至寶級混沌法器作為陣眼,需要在目標區域預先佈設至少三百六十枚混沌法則結晶體,每枚結晶體的位置必須精確到寸。這三條中任何一條在混沌天庭時代都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因為當時的混沌天庭沒有第二個準聖級混沌修士,也沒有先天至寶級混沌法器。但現在有了。
“老夫需要至少數個月時間在混沌天廢墟原第七前哨位置佈設陣基。混沌法則結晶體由誰煉製?”
“我。”林楓將混沌鍾託在左掌中,鐘身上的裂紋在準聖之力注入下微微發亮,“混沌鍾本身是先天至寶,鐘聲震盪時自然釋放的混沌法則餘波會在聖尊禁制內部自行凝結成結晶體。我只需要在黑淵通道外圍定期以混沌鍾轟擊禁制,讓鐘聲滲透禁制內部,結晶體就會自動積累。”
“通道外圍目前還留有聖尊禁制,你一靠近就會被發現。”慕容雪的劍心捕捉到了一個關鍵風險,“聖尊雖然暫時撤回了意志分身,但禁制是他親手封印的。你在禁制邊緣轟擊鐘聲,他會在第一時間知道我們在做什麼。一旦他加速通道恢復程序,我們的準備時間就會被極限壓縮。”
“不需要藏。”林楓將混沌鍾收回道果空間,“靈寶聖尊知道我一定會想辦法對付他的完全體。與其被他暗中監控,不如光明正大地告訴他——我在他的通道里埋炸彈。他會怎麼選?如果提前降臨完全體來阻止我,他的通道還沒穩定,完全體降臨會導致通道崩解;如果等通道穩定再降臨,我的炸彈已經埋好了。”
“他能選第三條路——派人來提前清理我們在黑淵外圍的佈陣。”雲揚子說。
“派誰?”林楓反問,“幽冥族殘部已被聯軍打散,冥玄死了,冥河殘念退回血池,魔帝去黑淵更深處尋找修復道果的方法尚未迴歸。靈寶天直屬的勢力遠在聖尊天域,跨越歸墟海眼需要時間。他手邊唯一能立刻動用的棋子只有一個——他自己留的意志分身。但意志分身上次被我砍了一劍,到現在胸口那道裂痕還沒完全癒合。他不會再賭一次意志分身單挑我們全部。”
太陽天禁區,祖殿深處。金烏聖皇坐在那把由上古炎晶雕成的寬背石椅上,右肘撐著椅臂,手背託著腮,姿態依然隨意如曬太陽的老人。但他的金色瞳孔此刻亮得驚人,目光穿透祖殿上方的禁制層,穿透太陽天禁區的金色光幕,一直落在黑淵方向那道仍在休眠的暗紫色通道上。上次被林楓斬了一劍後通道收縮到現在還沒恢復,但那個老傢伙的本體意志無時無刻不在通道那頭徘徊。聖皇能感應到——那是一種獵人守在獵物洞口前的耐心,冷漠而頑固。
小金烏蹲在他的椅背頂端,用喙梳理著自己新換的第三茬絨羽。它的傷已痊癒,翅根上最後一道鎖鏈勒痕也在雪藕仙膏的持續塗抹下淡得幾乎看不見了。它偶爾抬頭朝黑淵方向啁啾一聲,聲音清脆短促,像是隔空在對某個人打招呼。
“你確定要自己去?”第七長老站在椅側,素灰色便袍上還沾著剛從禁區邊緣巡查回來時沾染的虛空塵埃。他的眉頭皺得很緊,額頭上那道舊傷疤在聖焰光芒下顯得格外深刻,“混沌峰那邊剛發來的戰報你看了——林楓準備在黑淵通道里埋混沌法則結晶體,要在靈寶完全降臨時引爆。這是他的主戰場。你現在以聖皇本體前往黑淵,萬一通道提前甦醒,你會被靈寶當成第一個靶子。”
“不是萬一。通道一定會在結晶體埋到臨界數量前提前甦醒。”聖皇的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一件極尋常的事,“靈寶雖然暫時撤回了意志分身,但他不是瞎子,他在通道里留了禁制。林楓用混沌鍾轟擊禁制,每一次鐘聲都會暴露結晶體的積累進度。靈寶不會等結晶體積累到足夠炸燬通道的程度才動手,他會在臨界點到來前強行啟用通道,哪怕不完全穩定也要先降臨完全體。”
“那你現在去,不是送死嗎?”
“本皇活了無數年,送死的事從來不幹。”聖皇從石椅上站起身,走到殿壁前仰頭看著那些緩緩遊走的金烏圖騰,“靈寶完全降臨時,林楓的第一波結晶體爆炸不一定能直接炸到他——聖人完全體的法則壁壘比意志分身厚了不止一個量級。爆炸只能讓他短暫紊亂。紊亂持續的那段時間,需要有個人正面拖住他,讓林楓有時間發動第二次攻擊。本皇當年欠帝君一份情,帝君的道侶死在原始的天罰之下時本皇沒能出手。這筆債欠了這麼久,該還了。”
第七長老沉默了片刻,然後從袖中取出一枚金色令牌雙手奉上:“聖皇既已決意,屬下即刻調集太陽天所有仙君級以上戰力,在禁區外圍佈設金烏焚天陣的映象副陣,隨時準備以陣法遠端支援。”
“不用調兵。”聖皇抬手製止了他,“準聖以下的修士在聖人完全體面前跟螻蟻沒什麼區別。金烏焚天陣留在這個禁區守家。本皇一個人去。”
小金烏從椅背上跳下來,用喙輕輕啄了啄他的手背,然後從自己尾羽上拔下一片剛長好的金色翎羽,銜到他掌心裡。聖皇低頭看著掌心那片還帶著體溫的翎羽,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將翎羽仔細地收進懷中。那片翎羽的旁邊,是林楓讓慕容雪轉交的第二片金烏絨羽——那片耗盡精血的本命翎羽。
太陰天,月核外圍。太陰仙君盤膝坐在太陰殿正中央的白玉石椅上,面前懸浮著一面由太陰之精凝結成的橢圓形光鏡。鏡中映著黑淵通道外圍的即時景象——這是她以月核本源為引架設的遠端觀測陣法,清晰度遠超任何仙君級監測手段。光鏡邊緣結著一層極薄的銀霜,那是觀測陣法本身在承受黑淵外圍虛空法則扭曲時產生的自然反應。她銀色的眼眸盯著鏡中那道暗紫色的通道看了很久,然後抬起右手,在虛空中寫下一行銀白色的光字,輕輕一推,光字化作一道極細的銀芒飛向玉清天方向。光字只有一行:“太陰封天陣的副陣陣盤已送至混沌峰。此陣無法封住聖人,但能在短時間內將靈寶聖尊周圍的時間流速減緩一成。不要直接作用於聖人本體——他將意志分身與你交過手,對混沌法則已有防備。但如果你們在引爆結晶體後再啟動此陣,封天陣與混沌結晶體共振會產生額外的時間紊亂,他一時間很難完全抵消。前提:林楓需在突破準聖中期的同時保持對混沌鐘的完全掌控。別急著衝準聖中期,根基不穩會散。”
混沌峰,大殿。林婉兒將新一批改良過的護神丹按人頭打包完畢後,在庫存清單最末尾加了一行字:“雪藕精粹存貨告急,餘七七新苗移植後需數百年才能成熟。短期替代方案:金烏絨羽粉末。藥效測試已完成,預期可提升護神丹對意志侵蝕抵抗力約一倍。”她擱下筆,拿著幾枚剛煉好的丹藥走進靜修室,挨個塞進林楓和慕容雪的藥囊裡,又把那隻裝金烏絨羽粉末的青瓷小罐推到慕容雪手邊。
“小金烏送了你兩片翎羽。一片耗盡精血了,還剩一片絨羽可以做入藥測試。我在新護神丹里加了一點點,你試試效果。”她一邊說她一邊在慕容雪虎口上比劃著上藥的動作。
鐵戰進來時,把戰將重甲肩部那塊被聖尊意志擊凹後又撬開的舊甲片放在桌上,旁邊擱著雲揚子給他的修復陣盤。他脖子上掛著一條舊毛巾,是從演武場一路擦汗過來還沒摘。雲揚子將最後一張防禦陣基結構圖疊好,對剛拆完繃帶的影殺點了點頭:“烽火臺陣眼校準完畢,今晚開始試執行。”
窗外,玉巒山脈的暮色從東側雲海中緩緩漫上來。藥圃新移栽的雪藕苗被晚風吹得輕輕搖曳,合歡花嫩葉在夕陽餘暉中泛著極淡的金邊。大殿燈火逐層亮起,韓立和影殺在星圖兩側一左一右翻開各自的戰損記錄冊準備交接,雲揚子在不遠處校準陣盤。窗臺上那盆枯了百萬年的盆栽在晚風中靜靜佇立,枯枝頂端那道極細的綠紋又寬了半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