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峰的備戰是從演武場上升起的第一縷晨光正式開始的。林楓站在大殿門口的石階上，看著山下封地裡一層層亮起來的燈火。演武場上鐵戰已經在整隊，戰堂精銳分成三列，每列十二人，全部穿著從帝君戰斧殿裡帶回來的混沌天庭戰將遺甲，甲冑上的防禦符文在晨霧中泛著極淡的灰色光暈。鐵戰本人站在佇列最前面，戰斧橫在身前，斧刃上的混沌膜經過第一批混沌晶特訓後比之前厚了將近一倍。他沒有喊口號，只是用斧柄在地上頓了一下，三十六柄戰斧同時頓地，發出一聲極沉悶卻極整齊的金屬撞擊聲，驚起了演武場邊老松樹上幾隻棲息的仙禽。
暗閣石窟方向，影殺在出發前最後檢查了一遍行動式陣盤。陣盤背面的第七前哨防禦陣紋在黑暗中微微發光，他將陣盤小心地收入懷中，然後從餘小七手裡接過那件縫補好的虛空隱匿斗篷。斗篷上被聖尊意志撕破的幾個洞已經全部補好，補丁的針腳細密而規整，用的線是暗閣專用的影蠶絲，能在虛空中自動吸收周圍光影隱藏穿戴者的身形。餘小七站在他面前，手裡抱著影殺平時用的那套備用暗哨符，少年的臉上已經沒有了第一次出任務時的緊張，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認真極專注的平靜。
“母陣監控交給你。每刻鐘發一次資料，不要漏，不要搶。漏了我會知道，搶了也會知道。”影殺的聲音依然淡漠，但他在系斗篷繫帶時手指停頓了一下，“混沌晶校準的資料比上次更危險——聖尊意志隨時可能從舊墟返回。如果一刻鐘後我還沒回來，你就把母陣的緊急許可權轉交給韓立。他知道怎麼做。”
“影哥你會回來的。”餘小七說。不是疑問，是陳述。
影殺沒有再說話，將斗篷兜帽拉過頭頂，身形在石窟門口的陰影中迅速變淡，最後只剩一道極細微的空氣擾動，隨即完全消失。
丹房方向，林婉兒已經把最後一批護神散裝進了藥囊。她將藥囊按人頭分好，每個藥囊上貼著一張寫了名字的小紙條，字跡清秀而用力。鐵戰的藥囊裡多塞了兩包止痛膏——他在第一次混沌晶特訓後一直沒說腹部經脈的灼燒感沒完全消退，但餘七七偷偷告訴了她。小紀的藥囊裡除了護神散還多了一小罐續骨膏，雖然小紀的肋骨已經拆了繃帶，但林婉兒覺得這孩子衝得太猛，遲早還會再傷。影殺沒有護神散——暗閣的功法特性與混沌晶的共振頻率不匹配，她給他準備的是特製的影遁丸，能在短時間內大幅提升隱匿斗篷的效能。慕容雪的藥囊裡是新配方的雪藕仙膏，加了金烏絨羽粉末，對意志侵蝕的防護力翻倍。林楓的藥囊裡只有一枚丹藥——第二版雙修丹，藥引用的是他的準聖脈息。
“上次那枚是第一版，藥效太猛，你吃了之後經脈脹了小半個時辰。這枚我改了配方，用你的準聖脈息代替金烏聖焰做藥引，藥效更溫和，持續時間更長。”她將雙修丹放進林楓藥囊時，湊近聞了聞他的袖口，然後退後一步雙手叉腰，“爆元丹只剩一枚了，在暗格裡，自己知道就行。續骨膏夠用，別再給我添新的傷員。護神丹管夠，吃完了我還有。”
林楓正要開口，鐵戰的戰靴聲從殿外踩進來。他穿著一身新校準了防禦符文的戰將重甲，左手拎著斧頭，右手將兩張物資採購清單往桌上一放：“峰主，韓立把太陰天和玉清天靈田區的採購清單傳回來了。太陰天那邊太陰晶石庫存充足，但太陰仙君不在，採買需要太陽天長老會協助擔保。玉清天靈田區的雪藕精粹已經派人去調了，最快也要半個月才能到。清單我已經對了一遍，現在就派人去辦。”
話音未落，慕容雪從演武場方向走了進來。她的劍心上還殘留著剛與小石頭對練時的劍意波動——那孩子的斧刃已經能在她劍域中主動製造區域性壓力差，雖然只能在劍域最外圍破開一道小口。她將劍胚擱在桌上，拿起了林婉兒遞來的藥方。
“太陰仙君那邊的副陣陣盤需要以太陰本源靈力維持。她本人已離開月核去了黑淵外圍，太陰晶石的採買需要聯盟特批。另外，雪藕精粹只有玉清天的靈田能大規模種植，目前軍需庫裡的配額有限——得用佛國願力舍利去換。”她抬起頭看向韓立。
“清單我先拿著，去太陽天找第七長老。”林楓沒有再耽擱，將物資清單摺好放進懷中，將混沌令佩在腰間，朝殿外走去。
與此同時，影殺已悄然抵達黑淵外圍。他的身形隱匿在一塊漂浮的混沌巖背面，左臂骨折舊傷在虛空寒流中隱隱作痛，但他沒有調整姿勢。行動式陣盤被他放在岩石凹陷處，陣盤表面的陣紋正以極細微的幅度跳動。黑淵上方的聖尊通道仍在緩慢流轉，暗紫色的光芒在虛空中形成一道巨大的漩渦，漩渦中心那片被林楓用混沌開天劍貫穿的裂痕仍在緩慢癒合。聖尊的意志此刻不在通道中——太陰仙君的誘餌戰術起了作用。但通道邊緣的禁制仍在自行運轉，禁制內部每隔片刻就會閃過一道極細的灰色微光——那是混沌鐘聲滲透禁制後凝結的混沌晶。
影殺將陣盤校準到與禁制內部混沌晶振動完全同步的頻率，陣盤上的符文逐層亮起。他將第一組資料手動刻入傳訊玉簡，按下發送鍵。然後繼續校準第二組、第三組，每組資料的精度都比前一組更高，每次傳送的間隔都在縮短。第三組資料發完後，陣盤震動了一下——不是普通的震動，而是禁制邊緣有一股極細微卻極沉鬱的意志開始從舊墟方向緩慢回移。聖尊正在返回通道。
影殺手腕輕轉，將陣盤從岩石凹陷處托起。他沒有慌亂，因為他注意到聖尊返回的路徑中有一道極淡的金色光紋在追擊——金烏聖皇在舊墟深處成功攔截了聖尊意志，並將他逼回了通道方向。聖皇沒有跟隨意志返回，而是繼續留在舊墟深處。影殺在最後一組資料邊緣將這幕戰況手動刻入傳訊，然後將陣盤收回懷中，看了一眼通道邊緣那抹越來越近的暗紫，披風一卷整個人無聲地從岩石後撤向黑淵外圍的安全節點。
混沌峰傳送陣臺上，雲揚子將最後一根陣紋校準絲插入母陣樞紐。他的新拂塵銀絲在陣光中紋絲不動，蒼老的手指沿著樞紐邊緣密密麻麻的陣眼標記逐寸滑動。他正在推演一套複合陣——將帝君第七前哨的防禦陣基與太陰封天陣副陣融合，以三百六十枚混沌晶為核心引爆層，再以混沌峰現有的七十二道防禦陣眼為外圍支撐。
“複合陣的核心難點不在混沌晶的充能，在封天陣與防禦陣基的法則相容。太陰法則與混沌法則同源不同質，強行融合會導致陣眼過載——除非峰主能以混沌法則主動包容太陰法則，在三百六十個陣眼上同時進行法則調和。但調和三百六十個陣眼需要消耗大量混沌之力，在聖人之戰開始前，峰主的修為必須保持在巔峰狀態。”他抬起頭看著林楓，“另一個人可以分擔——慕容雪。她的三尺劍域能在短距離內將太陰法則強行轉化為混沌劍道法則，轉化後的法則碎片可以直接嵌入陣眼。老朽算過了，讓她負責外圍陣眼的法則轉化，峰主只需專注核心陣眼調和。但她的劍心會承受封天陣啟動時的時間法則反噬，加上轉化太陰法則帶來的額外負擔，她的虎口可能承受不住。”
“我承受得住。”慕容雪從殿門外走進來。她剛結束與小石頭的對練，額上還殘留著極細微的法則餘韻，但她虎口的傷已經好了，手很穩。她將劍胚放在桌上，“需要轉化多少外圍陣眼？”
“三十六處。”雲揚子將陣圖推給她，“對應混沌晶爆炸後封天陣覆蓋範圍內的三十六處時間法則節點。每處節點轉化需要將劍域壓縮到三寸，精確切入太陰法則與混沌法則的交界點。”
“夠了。”慕容雪低頭掃了一遍陣圖，劍心已將所有節點的位置和轉化順序推演完畢。
與此同時，鐵戰在演武場上啟動了第一次突入牽制模擬訓練。三十六名戰堂精銳分三隊，每隊十二人，第一隊負責在混沌晶爆炸後從側翼切入戰場以重盾吸引聖尊意志的注意力，第二隊由鐵戰親自帶隊在混亂中突入牽制，第三隊作為預備隊隨時補位。訓練用的是雲揚子新研製的模擬陣法——用混沌晶粉末與殘存聖尊意志碎片的替代法則模擬聖人完全體的意志壓迫強度。
“第一隊！盾！”鐵戰暴喝一聲，第一隊十二人同時豎起重盾，盾面上的防禦符文在模擬意志壓下劇烈震顫，後排兩名新兵的手臂在重壓下開始發抖，但他們沒有退。鐵戰帶著第二隊從第一隊盾牆間隙穿過，斧刃上的混沌膜劃出一道筆直的灰色光痕，模擬目標被劈成兩半。但模擬意志在斧刃到達前的一瞬間忽然轉向，將第三隊預備隊左側的兩名新兵直接壓得單膝跪地。
“第三隊！缺口補上！”鐵戰沒有回頭，他身後的副隊長老鄭已經帶著預備隊扛起盾牌頂了上去。兩個跪地的新兵咬緊牙關，一條腿仍跪著，雙手死死擎住斧柄，斧刃朝上對準模擬意志的威壓方向。
演練持續了整整一天，模擬意志的強度逐次上調。當強度達到聖人之戰預計水平的七成時，第一隊盾陣已換了三輪人，第二隊突入時機從原來的一次成功變成四次失敗。鐵戰沒有提高嗓門，只是在每次失敗後把所有人叫到功勳碑前，指著碑上那行林楓刻的小字——“不要停在這裡”。然後他轉身繼續練。
傍晚，影殺從黑淵外圍安全撤回，將最後一批校準資料連同行動式陣盤交到雲揚子手中。他的虛空隱匿斗篷邊緣被聖尊意志邊緣掃到了一點，斗篷左肩部分碳化了一小塊，但他沒有受傷。雲揚子將校準資料逐條核對後，在複合陣主陣圖上做了最後幾處微調，然後將陣圖副本遞給韓立。韓立對照陣圖調整了暗閣所有外圍哨站的監測節點分配方案，將靠近黑淵方向的十三個哨站全部轉為無人自動監測模式，只留餘小七在母陣前盯著。
入夜，林婉兒從丹房視窗探出頭來，朝廣場方向喊了一聲——“藥囊都備好了，誰來幫我搬一下？”鐵戰、影殺、餘小七幾乎同時起身朝她走去。窗外，盆栽歸位安靜地沐浴在月色與混沌仙光的雙重光華里，嫩綠的葉尖又往上伸了一絲。它不急。這座山上也沒有任何人著急——每個人都在做自己該做的事，每一件事都在為同一個目標向前推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