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立推門進來時，林楓正在看噬法獸轉化節點的殘骸分析報告。雲揚子用陣盤將節點碎片分解後標註了密密麻麻的法則紋路，每一道紋路都與靈寶聖尊萬寶天河的吞噬法則同源。報告結論很簡短——轉化節點的頻率模板確實是統一複用的，所有噬法獸共用同一套法則嫁接程式。只要能研發出針對這個模板的陣法，就能在戰場上一次性癱瘓所有噬法獸。
“好訊息是這東西能量產，壞訊息也是這東西能量產。”雲揚子將拂塵擱在陣盤邊緣，蒼老的手指在節點碎片上輕輕敲了兩下，“給老夫足夠的時間，陣法能出來。但靈寶給幽冥族的不會只有這一批——下一批噬法獸的轉化節點可能會換頻率。”
“所以我們要在他們換頻率之前，先打掉製造噬法獸的東西。”林楓將報告合上，“冥侖的旗艦上應該有噬法獸的製造設施——或者至少有一套能遠端更新轉化節點頻率的控制中樞。打掉它，比一個一個切轉化節點更徹底。”
他的話還沒說完，韓立就推門進來了。這次推門的力道比上次更重，門軸發出一聲極短促的金屬摩擦聲，像一根繃緊的弦被用力撥了一下。他手裡捏著兩枚玉簡，一枚是常規的暗閣情報簡，另一枚是太陰天專用的銀色加密傳訊符。符面上的月華紋路正在以極快的速度閃爍——那是最高優先順序的求救訊號。
“太陰天左翼防區遭遇幽冥族第二波主力衝擊。”韓立將兩枚玉簡同時放在桌上，手套下的手指微微收緊，“冥侖在噬法獸進攻玄嶽城的同時分出了兩支偏師，一支佯攻太陽天防區牽制金烏聖皇，另一支由他本人親自率領，直插太陰天左翼。太陰仙君已於半刻鐘前啟動封天陣，將冥侖的旗艦暫時困在時間遲滯領域內。但她讓我轉告你——封天陣撐不過半日。她的原話是——‘冥侖的輪迴訣能逆轉封天陣的時間法則，雖然逆轉速度很慢，但他在逆轉。每過一刻鐘，封天陣的覆蓋範圍就縮小一成。’”
大殿裡安靜了極短的一瞬。慕容雪將混沌劍胚從劍鞘中拔出三分之一，劍身上的黑湮雷回槽在燭火下跳動著細密的暗灰色電芒。她沒有說話，只是用劍心感應了一下林楓體內微型宇宙的運轉頻率——他在聽到太陰仙君四個字時，混沌源核的轉速驟然提升了一截。鐵戰把戰斧往地上一頓，斧柄砸在石板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雲揚子的手指在陣盤邊緣停住，蒼老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複雜的光芒——他是最清楚太陰封天陣威力的人，能讓太陰仙君主動說出“撐不過半日”，冥侖的輪迴訣強度遠超預期。
“半日夠我們從玄嶽城趕到太陰天左翼嗎？”鐵戰問。
“常規傳送需要穿過至少四道幽冥族封鎖線，最快也要大半日。”韓立已將太陰天左翼的地形投影在星圖上，一條蜿蜒的虛空航線從玄嶽城延伸至太陰天防區，沿途標註著密密麻麻的暗紫色封鎖標記，“但有一條備用路線——從青崖隘側後方的廢棄礦道穿過，那條礦道是太陰天在上古時代開採太陰晶石時留下的，出口就在太陰天左翼防區後方。幽冥族的封鎖網還沒覆蓋到那裡。走這條路線，時間可以壓縮到半日之內。”
“前提是礦道沒有被幽冥族提前發現並佈設伏兵。”雲揚子補充道，“廢棄礦道的虛空結構極不穩定，一旦在內部遭遇伏擊，撤退路線會被完全封死。”
“那就不要撤退。”林楓站起身，將混沌開天劍從城磚縫隙中拔出。劍身上的裂紋在準聖之力的溫養下暫時穩定，但他知道這一劍不能久戰。他轉向鐵戰，“正門防區交給你。慕容雪的劍域支撐防禦陣基的任務，由雲揚子前輩以複合陣遠端接管——陣基的防禦強度會下降一些，但夠用。”然後他看向清源仙君，“清源仙君留守青崖隘，玉衡仙君隨我去太陰天左翼。你的玉虛清光訣對死氣有剋制效果，在封天陣時間遲滯領域內會很有用。”
慕容雪站起身：“太陰仙君的封天陣需要劍域轉化太陰法則才能維持最大效力。她一個人撐不到半日，加上我可以。”
林婉兒從丹房方向推門進來，手裡抱著四隻鼓鼓的藥囊。她將藥囊逐個放在桌上，然後一言不發地又從袖子裡掏出一隻額外的小藥囊塞進慕容雪手裡。做完這些她轉身朝丹房走去，走了幾步又折回來，用指節在桌上敲了敲：“都在暗格裡。新配方的破冥散能短時間抵抗仙帝級死氣衝擊，但只能吃一包，第二包會燒經脈。別問我怎麼知道的——那隻被俘的噬法獸薄膜樣本我用丹火烤了半宿才試出來。”然後她頭也不回地走向傷營方向，那裡正有一批剛從中轉站送來的太陰天重傷員需要分診。
半個時辰後，突擊隊在玄嶽城傳送陣臺集結完畢。林楓將斷劍佩在腰間，混沌鍾碎片在道果空間中安靜地嗡鳴。玉衡仙君站在他身側，玉虛清光訣在指尖凝成一枚極小的青色印記。慕容雪將林婉兒額外塞的小藥囊貼身放好，混沌劍胚已完全出鞘。雲揚子將一枚行動式陣盤交到林楓手中，陣盤背面刻著太陰封天陣的副陣陣紋——那是太陰仙君在戰前留給混沌峰的，可以在短時間內與封天陣本體產生共振，增強時間遲滯效果。
傳送陣的光芒在身後消散時，林楓回頭看了一眼玄嶽城。城牆上防禦陣基的光芒在夜色中逐層亮起，鐵戰扛著戰斧站在正門城樓上，老鄭和小紀在他身後列隊。小石頭坐在城牆根下，斧頭擱在膝蓋上，探測晶核在丹田位置微微發光。
廢棄礦道的入口隱藏在青崖隘側後方一片被虛空亂流侵蝕過的碎石區深處，暗閣前哨在兩個時辰前剛剛確認了礦道內部的結構——主幹道儲存完好，但多處支巷已經坍塌。礦道內壁佈滿了上古時代的開採痕跡，太陰晶石被挖走後留下的凹坑中仍殘留著極淡的銀色光暈。
“礦道內部虛空結構不穩定，不能使用空間瞬移。只能步行。”林楓壓低聲音，混沌之力在他周身形成一道極薄的灰色光膜，將所有人的氣息盡數籠罩其中。慕容雪與他並肩走在最前面，三尺劍域在礦道狹窄的空間中無聲張開，劍心捕捉著前方每一處虛空結構的異常波動。韓立跟在隊伍中段，手套上的薄膜在黑暗中泛著極淡的銀光。影殺跟在最後，他的身形幾乎完全融入礦道石壁的陰影。
約莫兩個時辰後，他們抵達礦道出口。出口外側是一片被幽冥死氣侵蝕過的荒原，太陰天左翼防區的防禦陣基在遠處閃爍著暗淡的銀白色光芒。更遠處一道橫貫虛空的銀白色光幕正在緩慢收縮——那是太陰封天陣的邊界。光幕邊緣有一層極薄的暗紫色法則在緩慢侵蝕，與封天陣的銀光在接觸面上不斷碰撞。太陰仙君盤膝坐在封天陣陣心上方，周身銀白色的太陰仙光已暗淡了許多，銀髮在虛空亂流中微微飄動。封天陣覆蓋範圍已比剛啟動時縮小了一截，邊緣那些被輪迴訣逆轉的陣紋正在一片接一片地從銀色轉為暗紫。
“林楓。”太陰仙君沒有睜眼，但她的神識在林楓踏出礦道的瞬間便已鎖定了他，“冥侖本人在封天陣正東側，正在以輪迴訣逆轉封天陣的時間法則。本君建議你趁他被封天陣困住的機會，從南側繞過封天陣，直接進攻他的旗艦後艙。根據陣紋感應，旗艦後艙有高能法則波動——那裡就是噬法獸轉化節點的控制中樞。”
“封天陣還能撐多久？”林楓問。
“本君正在燃燒月核本源，撐到你拆完旗艦回來足夠。”太陰仙君的聲音依然平穩，她沒有提燃燒本源對自身的損傷，“冥侖在封天陣裡每逆轉一寸陣紋，本君就再補一寸。他逆轉得並不輕鬆——封天陣的時間法則正逼著他持續消耗壽元。去吧。”
林楓將雲揚子的行動式陣盤按入封天陣南側邊緣的一塊隕石中，陣盤上的副陣陣紋自動與封天陣本體產生共振，銀白色的時間遲滯光幕在這一刻穩固了幾分。然後他拔出混沌開天劍，對慕容雪和玉衡仙君打了個手勢，三人無聲地繞向封天陣南側的旗艦停泊區。
冥侖的旗艦停泊在封天陣正東側虛空中，艦身漆黑如墨，艦橋方向的幽冥法則波動極其濃烈。後艙入口由兩名金仙巔峰親衛把守，他們的戰甲上鑲嵌著噬法獸轉化節點同款的暗紫色核心。親衛還沒來得及拔出兵刃，慕容雪的劍域已從側翼切入——她在礦道中便已將這兩顆核心的法則頻率透過劍心預判鎖定，一金仙巔峰親衛的護甲接縫在劍域中發出嗤嗤的侵蝕聲，劍尖精準地刺入暗紫核心，核心碎裂的悶響被劍域嚴密包裹，沒有傳出艦橋。
林楓與玉衡仙君同時突入後艙。後艙內部陳設極簡，中央懸浮著一座半透明的暗綠色繭狀物，繭狀物內部裹著一枚遠比噬法獸體內更復雜、更龐大的轉化節點。節點核心是活的——無數道比髮絲還細的暗紫色觸鬚從核心中伸出，穿透繭壁接入後艙壁上的傳訊陣。每一根觸鬚都對應一頭正在戰場上肆虐的噬法獸，觸鬚末梢的暗紫色光芒以固定頻率閃爍，將靈寶聖尊的吞噬法則碎片穩定地輸送給遠方的受體。
“這就是控制中樞。”玉衡仙君的聲音壓得極低，但他掌心已將玉虛清光訣運轉到最大強度，“這些觸鬚同時在給所有噬法獸更新轉化節點的頻率——如果讓它們完成更新，慕容雪之前切掉的那些節點就白費了。清光訣可以一次性淨化所有觸鬚，但需要數息持續輸出。期間冥侖肯定會感應到核心被攻擊。他若以輪迴訣隔空壓制，我一個人頂不住太久。”
“你淨化觸鬚，輪迴訣交給我。”林楓將斷劍連鞘插在身側，雙手結印。丹田中的微型宇宙驟然逆轉迴圈——不是逆轉劍招，而是逆轉他自己周圍的時空法則。混沌法則是一切法則的起源，輪迴訣逆轉時間的效果在觸及他的微型宇宙時被強行轉化為同頻共振，暗紫色的輪迴之光在灰色光繭表面不斷撞擊卻始終無法穿透。
正東側封天陣內，冥侖猛然睜開眼。他感應到了後艙核心被攻擊的波動，右手在虛空中畫下輪迴訣第一式——但輪迴之光剛穿透後艙艙壁便被一層極薄卻極韌的灰色光繭擋住。光繭內部，林楓盤膝而坐，雙眸緊閉，微型宇宙的逆轉迴圈已運轉到極致。輪迴訣與混沌法則在光繭表面瘋狂對撞，暗紫色與灰色的法則碎片如暴雨般四濺飛射，將後艙艙壁燒熔出大片裂口。
“清源仙君——現在！”林楓在光繭中低喝一聲。玉衡仙君雙掌齊出，積蓄已久的玉虛清光化作一道極純極淨的青色光柱，光柱在繭狀物炸開的同時精準地灌入轉化節點核心。無數道暗紫色觸鬚在清光中同時枯萎斷裂，觸鬚末梢的暗紫色光芒如被掐斷的燭火般逐一熄滅，來自靈寶聖尊的吞噬法則碎片被徹底蒸發。戰場上所有正在與聯軍交戰的噬法獸在同一瞬間僵直——它們體內的轉化節點失去了控制中樞的遠端供能，變成了無用的死物。鐵戰在玄嶽城正門抓住這個機會，帶著戰堂突擊隊將最後幾頭還在頑抗的噬法獸劈成碎片。
封天陣內，冥侖的輪迴訣因控制中樞被毀而驟然中斷。封天陣的時間遲滯趁勢反壓，銀白色光幕重新膨脹。太陰仙君在陣心上緩緩睜開銀眸，嘴角第一次浮現出一絲極淡的笑意。冥侖從旗艦艦橋上踏空而出，仙帝中期的威壓如實質般碾過後艙廢墟。輪迴訣在他周身凝聚成一道不斷逆流的暗紫色光環，光環所過之處碎裂的艙壁殘骸逆飛回原位重新拼合。他的目光冷冷地掃過光繭中正在收功的林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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