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羅的旗艦從九幽血池深處升起時，歸墟海眼外圍的虛空被染成了兩種顏色。一半是九幽血池的暗紫，濃稠得像凝固的血漿，在虛空中緩慢翻滾，每一次翻湧都會從血池深處帶出無數細碎的暗紫色晶體——那是被血池侵蝕了無數紀元的法則碎片，每一片都封存著幽冥族上古獻祭的慘叫殘音。另一半是混沌法則的灰，從玉清天東境防線的七十二道防禦陣基上衝天而起，灰光與暗紫在虛空中對峙，接觸面上不斷爆發出密集的法則閃電，將整片戰場照得忽明忽暗。
韓立的情報在冥羅旗艦升空後不到一炷香便送到了林楓手中。暗閣深潛暗子在幽冥天外圍拼死發回的最後一份情報只有寥寥數行字，但每一個字都像是用血刻在骨頭上的——冥羅已完全甦醒，修為仙帝中期。其麾下直屬精銳“血祭衛”約三千人，每名衛士體內均植入了一枚九幽血池核心碎片，可在臨死前引爆，威力足以炸燬聯軍任何一處陣眼。旗艦為“血祭號”，艦身由九幽血池固化結晶鑄成，艦首主炮可直接發射血池獻祭法則，被擊中的目標會在短時間內被血池法則汙染，防禦陣基的法則結構將從內部崩解。
“三千枚移動炸彈。”鐵戰將戰斧往地上一頓，斧柄砸在石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震得桌上茶盞裡的茶水盪開一圈極細的漣漪，“上次幾十頭噬法獸就把老鄭的盾陣衝得夠嗆，這次三千血祭衛，怎麼打？”
“不能讓他們靠近陣眼。”雲揚子從陣臺上站起身，蒼老的手指在拂塵柄上輕輕敲了兩下。他走到星圖前，將冥羅旗艦的移動軌跡與聯軍防線的防禦陣基分佈圖疊加在一起。片刻後他用拂塵柄在玄嶽城正門外圍畫了一個圈：“血祭衛的自爆威力取決於他們體內的血池碎片純度。純度越高，爆炸威力越大，但同時碎片在高速移動中逸散的法則波動也越強。老夫可以在正門外圍佈設一座‘混沌誘餌陣’——用混沌晶粉末模擬陣眼樞紐的法則波動，製造十幾座假陣眼。血祭衛會優先鎖定這些假陣眼作為自爆目標，在接近假陣眼時提前引爆。”
“混沌晶粉末庫存夠不夠？”林楓問。
“夠。上次噬法獸反劫持行動後剩了不少邊角料，原本是想留著給雲揚子前輩做陣盤校準用的。”林婉兒從丹房方向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鍋剛熬好的回元仙湯，另一隻手裡捏著幾枚剛煉好的金烏絨羽止血散。她把湯鍋擱在桌上，將止血散逐個塞進鐵戰、老鄭和小紀的藥囊裡，然後從袖子裡掏出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清單放在雲揚子面前：“晶粉末庫存還有四百多斤，按你之前那個假陣眼的標準，夠布二十幾座。但晶粉末在高溫下容易揮發——如果血祭衛自爆時釋放的高溫衝擊太強，假陣眼可能會比預期更早失效。”
“二十座夠用。老夫在每座假陣眼外圍額外加一層太陰封天陣副陣的時間遲滯，遲滯範圍不用太大，夠把自爆衝擊延遲一息就行。一息夠戰堂的重盾陣列撤到安全距離。”雲揚子拿起清單掃了一眼，從袖中取出符筆在陣圖上快速修改起來。
韓立將星圖上血祭衛的移動軌跡逐條標註。冥羅的戰術意圖很明顯——血祭衛分成六支攻擊波，每波約五百人，從六個不同方向同時朝聯軍防線核心陣眼推進。他們的推進路線刻意避開了正面防線，專挑防線結合部的薄弱處滲透。但暗閣的監測網已經摸清了他們的規律。韓立指著最靠近玄嶽城正門的那支攻擊波：“冥羅的血祭衛雖然移動隱蔽，但每支攻擊波都必須經過至少一處隕石密集區。隕石密集區的虛空亂流會短暫干擾血池碎片之間的法則共鳴，干擾時間很短，但夠我們的弩陣鎖定它們。”
“鐵戰，等血祭衛進入隕石密集區後，用遠端弩陣集中火力打掉他們的前排。小石頭，探測晶核鎖定血池碎片純度最高的個體——那些是自爆威力最大的，優先點殺。老鄭，重盾陣列守在假陣眼後方，等血祭衛被假陣眼吸引自爆後再推進清理殘敵。”林楓轉向影殺，“暗閣在外圍佈設遠端狙擊點，專門打掉血祭衛隊尾的指揮官。影殺親自帶隊。”
影殺從陰影中無聲地點了一下頭。
“這次讓我也去吧。”慕容雪從靜修室推門進來。她的虎口繃帶已拆了，新生的皮膚在晨光中泛著極淡的粉色，混沌劍胚懸在腰間。她沒有多解釋，只是走到星圖前，用指尖在血祭衛一支攻擊波的推進路線上輕輕畫了一道弧線，“冥羅的血祭術有一個弱點——血祭衛體內的血池碎片由冥羅本人體內的血池核心統一控制。血池核心的法則波動與血祭衛體內的碎片完全同頻，只要我用劍心捕捉到血池核心的波動頻率，就能透過劍域逆向干擾冥羅對血祭衛的遙控。”
“冥羅是仙帝中期，血池核心藏在他旗艦最深處。你靠近到能捕捉核心波動的距離，他的血池獻祭法則會直接侵蝕你的劍域。”林楓看著她虎口上那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舊傷疤，“上次你在礦道入口硬扛血池碎片時，劍域被汙染了一小塊，養了好些天才恢復。”
“所以這次不是硬扛。”慕容雪按住他的手背，將他的手指輕輕從劍柄上移開，“你在假陣眼正面拖住血祭衛主力，用混沌法則吸引冥羅全部注意力。我從側翼繞到他旗艦後方——不進去，只用劍域遠端逆向干擾血池核心。干擾時間不用太長，夠戰堂把假陣眼外圍的血祭衛清理完畢就行。而且，這次有聖焰覆蓋。”
她轉向第七長老和金焱。第七長老將金烏聖焰令符放在星圖邊緣：“金烏禁衛隊全體已準備就緒。聖皇沉睡，但聖焰令符裡的本命意志還在——這道意志可以在短時間內將聖焰覆蓋到聯軍任何一支突擊隊的攻擊刃面上。上次在太陽天左翼是守，這次該攻了。老夫親自率禁衛隊從右翼切入，用聖焰壓制血池碎片的自爆威力。”金焱站在師父身後，額頭上那道舊傷疤在燭火下微微泛紅。他沒有說話，只是將腰間的法劍拔出半寸又推回鞘中，發出一聲極清脆的金屬摩擦聲——那是他給自己下的軍令狀。
太陰天副將緊跟著將太陰封天陣的副陣陣盤推到星圖中央：“太陰天月核精銳已在左翼佈設完畢。封天陣的時間遲滯效果可以拖慢血祭衛的自爆引信——九幽血池碎片的引爆指令需要經過血池核心的法則共鳴才能觸發，封天陣可以將共鳴傳遞時間遲滯三成。仙君閉關前留下的神念說，這是太陰天欠混沌峰的最後一份情。”
鐵戰咧嘴一笑。小石頭在他身後將探測晶核按在丹田位置，右手攥得很緊。
林楓最後看了一眼星圖上正在緩慢移動的暗紫色箭頭。冥羅的旗艦已進入歸墟海眼邊緣，血祭衛六支攻擊波正從不同方向朝聯軍防線推進。他將混沌開天劍從腰間解下握在手中，劍身上的裂紋在晨光中泛著極細的灰光。
“韓立，通知玉鼎師尊和玉衡仙君——東闕關方向由他們全權負責，玄嶽城正門由我們正面迎敵。影殺，暗閣的狙擊點今晚之前全部就位。雲揚子前輩，混沌誘餌陣最遲明日天亮前完成佈設。慕容雪，你的突擊路線由韓立親自規劃，暗閣已標註出冥羅旗艦側後方的三處虛空亂流薄弱點——選最近的那條。鐵戰，戰堂突擊隊今晚開始分批進入假陣眼外圍伏擊位置，老鄭的重盾陣列負責掩護小石頭和探測晶核小組。”
眾人領命散去。窗臺上那盆歸位安靜地沐浴在晨光中，嫩綠的葉片邊緣又多了一道極細的新紋。林婉兒從丹房裡探出頭來，喊了餘七七一聲，讓她幫忙把新煉的護神散按人頭分裝。餘七七挎著裝滿合歡花嫩葉的竹籃小跑過來，蹲在丹房門口開始逐份點數，嘴裡唸唸有詞。演武場上，小石頭右手抱著斧頭，左臂已拆了繃帶，正用探測晶核幫鐵戰校準戰堂突擊隊的伏擊陣位。城牆上防禦陣基的光芒逐層亮起，與遠處太陽天禁區那顆暗紅色星辰的聖焰光幕交相輝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