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法則滲透進冥河胸口的法則鎖鏈時，林楓感到了一陣極細微卻極頑固的抵抗。那不是冥河的抵抗——冥河已將所有獻祭法則主動撤開，血池核心外圍的防禦降到了最低。抵抗來自那些纏繞在鎖鏈表面的金色符文——靈寶聖尊留下的聖人之種碎片，每一枚都比髮絲更細，卻比任何法則鎖鏈都更頑固。它們像寄生藤一樣深深扎入冥河道果核心的每一道縫隙，根系與血池法則融為一體，拔除任何一枚都會同時扯動整個核心。
“放鬆核心外圍第三層法則，不要主動排斥我的混沌之力。”林楓盤膝懸在血池池面上方，右掌虛按在冥河胸口那道裂口中。混沌鍾在他頭頂緩緩旋轉，鐘聲以極低極穩的頻率震盪著，將血池內部不斷湧來的獻祭法則碎片盡數擋在灰色屏障之外。他的神識已全部集中在冥河道果核心上——那是冥河整個本體的法則樞紐，也是九幽血池存在的根基。核心深處那團暗紫色的光暈仍在以極緩慢的節奏跳動，每一次跳動都會沿著鎖鏈向外傳遞一道聖尊意志的殘餘波動。
“第三層法則已放鬆。但聖人之種有幾枚碎片就嵌在第三層，你碰它們時可能會觸發聖尊意志反彈。”冥河的聲音從他胸口裂口中傳出，低沉而剋制。將道果核心完全暴露給另一個人的混沌法則，對一個曾經的準聖來說無異於把自己最脆弱的命門交到別人手裡，但他的聲音中沒有猶豫。
“我知道。”林楓右手五指在虛空中輕輕一抓，混沌之力沿著已滲透進鎖鏈的法則路徑精準地鎖定了第一枚聖人之種碎片。那枚碎片嵌在鎖鏈第三層與第四層交界處，周圍密佈著血池法則的細小分支。他的混沌法則沒有直接去拔它，而是沿著每一根血池分支先將其與碎片隔離開，將血池法則一層層包裹起來，再在碎片外圍以微型宇宙的法則閉環將其封在一個極小的獨立空間中。碎片在閉環中劇烈掙扎，金色符文在封閉空間內瘋狂閃爍，但混沌法則的包容力將它與外界的聯絡完全切斷。
“第一枚——剝離。”林楓低喝一聲，右手五指驟然握拳。閉環猛然收縮，將那枚碎片從鎖鏈中硬生生擠壓出來。碎片脫離鎖鏈的瞬間炸開一道極刺目的金色衝擊波——那是靈寶聖尊留在碎片中的意志烙印在被剝離時的本能反擊。衝擊波沿鎖鏈朝冥河道果核心猛撲過去，試圖重新紮根。林楓頭頂的混沌鍾在同一剎那發出一聲極沉渾的鐘鳴，灰色音波精準地撞在衝擊波上，將它從鎖鏈內部震散。
“繼續。”冥河的聲音依舊平穩，但他胸口裂口邊緣的法則鎖鏈在輕微顫抖。
“第二枚在你左心房第二根肋骨下方，與血池核心法則主根纏繞在一起。這一枚是主根級別的，拔除時會暫時切斷你對血池左半區的法則控制。”林楓的神識已提前掃描出第二枚碎片的位置——它就是靈寶聖尊種在冥河核心最深處的那枚主碎片，所有其他碎片都是從它身上分裂出來的子體。主碎片的外殼由純粹的聖尊意志凝聚而成，在血池中浸泡了無數紀元仍未有一絲磨損。
“左半區法則控制權已主動切斷。動手。”冥河的左手在膝蓋上輕輕一握，整個血池左半區的法則波動在同一瞬間全部停滯。
林楓深吸一口氣，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以指為劍，將混沌法則壓縮到指尖三寸之內。指尖刺入冥河胸口裂口，精準地點在主碎片與血池法則主根纏繞的節點上。壓縮到極致的混沌法則與聖尊意志碎片在方寸之間瘋狂對撞，碎片的金色外殼在混沌法則侵蝕下開始出現極細微的裂紋。但每一次裂紋擴大，碎片都會釋放出更強烈的意志衝擊，衝擊波沿著主根朝冥河道果核心猛灌。
“第三枚在你核心正中央——它趁我壓制主碎片時自己移動了！”林楓的神識捕捉到一個極危險的訊號。一枚原本嵌在鎖鏈外層的子碎片，在主碎片被壓制時忽然脫離原位，沿著鎖鏈內側朝冥河道果核心最深處鑽去。碎片在移動過程中不斷分裂出更細的微型碎片，如一群極細的金色游魚試圖繞過他的混沌法則封鎖。
慕容雪的劍域在外圍驟然收縮。她在血池邊緣盤膝而坐，三尺劍域已壓縮到極致。她的劍心在碎片移動的同一剎那便已捕捉到它的軌跡，混沌劍胚上的劍芒在血池暗紫光芒中亮如極細的針尖。林楓沒有回頭，但透過雙修共鳴，她的劍域與他的微型宇宙在同步中完成了一次極其精密的協作。微型宇宙從三丈擴充套件到整個血池核心區域，將碎片可能逃逸的所有路徑全部封死；她的劍域則在混沌法則封鎖中主動捕捉碎片中殘留的聖尊意志波動，以劍心通明將波動頻率同步傳回他的識海。
碎片被微型宇宙鎖死在核心外圍一處極小的死角，金色符文在絕境中瘋狂反撲，碎片表面的意志烙印在瀕死反擊中爆發出一道極刺目的聖尊虛影——靈寶聖尊留在碎片中的意志烙印在他本體退走前的最後形態，模糊而冷漠。
“混沌傳人，你替冥河拔除聖人之種，他便不再是本聖的棋子。但你以為他會因此感激你？幽冥族從來不會感激任何人。他只是利用你的混沌法則替他自己解套，等他恢復準聖巔峰，第一個翻臉的就是你。”聖尊虛影的聲音從碎片中傳出，在血池內部迴盪。
“你種在他道果裡的時候，他也是這麼被你利用的。”林楓沒有停止手中的動作。混沌法則在碎片外圍不斷收緊，將虛影一寸寸壓回碎片內部，“他不欠我什麼。我替他拔除聖人之種，是因為他答應將血池轉化為法則迴圈樞紐，與三十三天重建法則平衡。他是拿自己的道果核心做賭注，賭我能替他做到他做不到的事。這筆賬，比你的算盤清楚得多。”
碎片虛影在混沌法則碾壓下轟然碎裂，金色符文碎片如暴雨般四散。主碎片在失去所有子碎片支撐後外殼徹底崩解，被微型宇宙的法則閉環強行剝離出冥河胸口裂口。碎片被林楓以混沌鐘聲震成粉末，金色粉塵飄散在血池池面上，被慕容雪的劍域盡數攔截淨化。
冥河長長地撥出一口氣。那口氣不是從胸口裂口撥出的，是從他整個血池本體中同時撥出的——無數道極細微的暗紫色氣泡從血池深處翻湧上來，在池面破裂，釋放出被封壓了無數紀元的陳腐法則碎片。他胸口裂口中的法則鎖鏈在聖人之種被拔除後開始一根接一根地斷裂，斷裂處沒有流血，而是湧出極純淨的暗紫色液態法則——那是血池核心在解除束縛後重新恢復自我迴圈的標誌。
“最後一枚——在你核心最深處，與你的本命法則完全融為一體。”林楓收回手指，將混沌開天劍連鞘握在手中。重鑄後的混沌鍾在他頭頂緩緩旋轉，鐘聲頻率從壓制轉為溫養，灰色音波一層層鋪在冥河正在癒合的胸口裂口上，“這一枚不能強行剝離，需要用你自己的本命法則將它自然排異出來。我以混沌法則溫養你的核心，加速排異。過程會很疼，但死不了。”
“本座還怕疼？”冥河嘴角那道舊傷疤微微動了一下，他閉上眼睛，將道果核心中本命法則的運轉速度提升到極限。核心深處那枚與他的本命法則完全融合的碎片在加速迴圈中開始被自然排異，每一次排異都會讓他的核心劇烈震顫，但震顫的幅度在混沌鐘聲溫養下逐漸減弱。碎片一點一點地從本命法則中擠了出來，在完全脫離核心的瞬間被林楓以混沌法則封印入一枚極小的獨立閉環中。
核心徹底清淨了。靈寶聖尊殘留的所有意志烙印已全部拔除，破碎的法則鎖鏈碎片被血池自身的迴圈系統分解吸收，轉化為最原始的幽冥法則養分重新融入池水。冥河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在虛空中輕輕一握。整個九幽血池在這一握之下同時震顫，暗紫色的池水從死氣沉沉的黏稠狀態轉為流動的液態，池面上方飄散多年的陳腐血霧開始自行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極淡卻極穩定的暗紫色法則光幕——那是血池轉化為法則迴圈樞紐後的第一種自主反應。
“靈寶的印記，徹底沒了。”冥河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手指微微顫抖，“本座……自由了。”
他從血池中緩緩升起，赤足站在池面上，仰頭望著頭頂那片被血池法則光幕籠罩的虛空。然後他轉過身，面對林楓，以幽冥族上古長老議會的最高禮節——右手按在胸口那道正在癒合的裂口上，深深躬身。
“混沌傳人，本座以九幽血池之主、幽冥皇族現存最古老成員的身份，在此立誓——九幽血池從今日起永不接收獻祭，轉為幽冥天法則迴圈樞紐，與三十三天重建法則平衡。若違此誓，道果自潰。”他的聲音在血池上空迴盪，每一個字都在池面上激起一圈極細微的暗紫色漣漪。幽冥誓言印記在池面上方自行凝聚成形，化作一道極古老的血色符文，懸在他與林楓之間緩緩旋轉。
血池外圍，鐵戰扛著戰斧蹲在一塊焦黑的岩石上，透過暗閣遠端監測陣看到了血池內部法則波動從紊亂轉為穩定的全過程。他咧嘴一笑，用斧柄敲了敲岩石邊緣：“峰主又收了個老怪物。”韓立在他身側將監測資料逐條歸檔，在冥河誓言印記凝聚成形時將備註欄裡“待定”改成了“已確認”。
林楓將混沌鍾收回道果空間，站起身。慕容雪從池邊走過來，將斷劍劍尖從懷中取出遞給他。半截斷劍與腰間的混沌開天劍劍身在近距離內產生法則共振，劍尖上的混沌劍道銘文與劍身上的舊裂紋同時發出極低沉的嗡鳴，像一對失散多年的兄弟終於重逢。
“回去找雲揚子重鑄。這次不用等，劍尖和劍身本來就屬於同一柄劍，重鑄比混沌鐘快得多。”慕容雪將斷劍放在他掌心，指尖在他掌心上輕輕劃過。
“嗯。”林楓握住她的手，將她虎口上在拔除碎片時被聖尊意志碎片擦破的傷口用手指輕輕按了一下，“回去吧。林婉兒該等急了。”遠處玄嶽城上空，聯合防禦陣基的光芒逐層亮起，與虛空中那片正在自行消散的血池陳腐霧氣遙遙相對。血池深處，冥河盤膝坐在轉化後的法則光幕下，閉著眼睛，嘴角那道舊傷疤在光幕映照下微微泛著暗紫色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