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閣在歸真境重塑後進行了全面重組。不是戰後那種臨時性的編制調整，而是一次從底層法則架構到頂層指揮體系的徹底革新。韓立在向林楓呈報重組方案時，用的是雲揚子新研製的加密陣盤——陣盤核心嵌著一枚血池法則迴圈通道的微型埠，所有資料在傳輸過程中都會被轉化為幽冥法則脈衝，到達母陣後再由混沌法則自動解碼。這套加密體系是冥河主動提議的，他在戰後將血池中立法則樞紐的核心許可權移交給了聯軍聯合監管委員會，但保留了血池本體對幽冥法則的絕對控制權。他在給林楓的私人信函中寫道：幽冥天雖已與三十三天停戰，但暗閣情報網覆蓋範圍已延伸至歸墟海眼修復網路全部擴充套件區域，未來還可能進一步觸及聖人位格外圍乃至更遠的未探明虛空，情報加密不能只依賴混沌法則——混沌包容一切，也意味著混沌對任何法則都不設防，需要一層額外的、只有特定法則才能解密的屏障。
林楓批准了重組方案，將暗閣的新架構正式命名為“暗影歸墟網”。韓立將原有外圍哨站按法則屬性重新劃分為若干分網，每一張分網都由一名準聖或仙君巔峰的暗閣核心成員擔任分網指揮。他自己仍擔任總指揮，直接向林楓彙報。影殺以分網指揮的身份負責黑淵方向。餘小七完成了行動式陣盤的全部長程校準模組培訓，即日起獨立負責第三分網的日常監測。
暗閣重組完成後不到半個時辰，影殺便發回了第一份標註為“最高優先順序”的監測報告。
韓立推門進來時，林楓正坐在大殿星圖前批閱聯軍各防區新一季度的物資調配清單。混沌開天劍連鞘擱在膝旁，混沌鍾在頭頂緩緩旋轉，器靈的嗡鳴極沉極穩。韓立沒有像往常那樣先將玉簡放在桌上再逐條彙報，而是直接開口——“峰主，影殺在黑淵方向發現了異常。”
他將行動式陣盤投影在星圖上方，黑淵深處那片被戰爭撕裂後又重新癒合的虛空在投影中極緩慢地旋轉著。一道極其微弱、幾乎被混沌法則修復網路的背景噪聲完全淹沒的法則波動，正從黑淵最底部那片連墟靈脩復網路都只覆蓋了表層的極暗區域中滲出。
“不是靈寶殘存，不是原始的天罰，不是道德的道印。”韓立的手指在投影上劃過，將那道波動的頻率曲線放大，“是一組全新的法則訊號。頻率極低，強度極弱，如果不是影殺在戰後將所有監測陣的靈敏度調到歸真境重塑後的新上限，根本不可能捕捉到。訊號源的位置在黑淵最深處——比墟靈脩復網路的最底層延伸區域還要深，那裡是從混沌初開以來從未被任何法則秩序覆蓋過的原始虛空。影殺已將這個訊號源命名為‘歸墟之墟’。”
林楓將混沌珠從道果空間中喚出，拳頭大的灰色珠子在他掌心緩緩旋轉，珠體表面的法則紋路與黑淵深處那道微弱波動產生了極細微卻極清晰的共振。共振的頻率極古老，也極純淨——沒有任何後天法則的加工痕跡，像是混沌初開時第一縷法則誕生之前的原始脈動。“不是攻擊，不是試探，更像是某種極其古老的訊號。它在對外宣告自己的存在，但宣告的物件不是我們。它在等什麼人，或者什麼東西。”
“無名聖人在太虛深淵等了幾百萬年，墟靈在歸墟原點等了幾百萬年，道德聖尊在聖人位格沉默了幾百萬年——他們都在等後來者推開歸真境的門。但這道訊號的年齡比他們三人都更古老。它來自混沌初開之前。”韓立將另一組資料投影出來，是暗閣情報庫中所有關於混沌初開的上古殘卷的交叉比對結果，“帝君遺簡中提到過一個極模糊的概念，叫‘墟界’。帝君只在一段隨筆中寫了寥寥數字——‘墟界，混沌未開時之殘餘，無光無暗，無生無死，無名無我。’除此之外，諸天已知的任何上古文獻中都沒有關於墟界的任何記載。連無名聖人被放逐前，混沌初開時三位初始聖人合力搜尋歸墟海眼最深處，都沒有找到墟界的入口。”
慕容雪從城樓方向推門進來，混沌劍胚懸在腰間。她剛完成聯軍防線新一輪劍域巡查，虎口上那道早已不存在的舊傷位置被她無意識地輕輕摩挲著——那是她在思考時的習慣動作。她的劍心在影殺的監測資料投影到大殿星圖時便已透過雙修共鳴同步感應到那道波動的法則特徵。“不是攻擊，不是防禦，甚至不是法則操控。那道訊號極單純，單純到我用接引劍意也幾乎無法拆解它的內部結構。但有一點可以確定——它在回應歸真境重塑。你推開歸真境的門、將化育迴圈覆蓋整個三十三天之後，這道訊號才開始出現。它不是因為戰爭或聖人博弈而甦醒的，它是被你喚醒的。”
“歸墟之墟。墟界。”林楓將這兩個詞在舌尖上反覆咀嚼了幾遍，然後將混沌珠收回道果空間。他的目光在星圖上黑淵深處那片標註為“未探明”的極暗區域上停留了片刻，然後轉向韓立，“告訴影殺，繼續監測黑淵方向，不要靠近訊號源，只做遠端頻譜記錄。讓雲揚子將牽引陣核心陣眼的法則波動頻率與影殺的監測資料進行交叉比對，確認歸墟之墟的訊號對三十三天現有法則秩序是否有任何干擾。”他頓了頓，目光再次落在那片極暗區域上，“如果它真的是被歸真境重塑喚醒的，它遲早會主動來找我們。不急。”
韓立應聲退出大殿，林楓將混沌開天劍佩回腰間，走到窗前。窗外演武場上小石頭正帶著新兵進行下午的第二輪閉眼劈斧訓練，斧刃劈開石板的清脆撞擊聲與林婉兒在丹房裡搗藥的聲音交織在一起。洞府窗臺上三盆歸位在午後陽光中安靜地生長，枯枝的新葉已完全舒展開來，榮枝的第十一片嫩葉正在緩緩抽出，空盆的第三朵合歡花已開了幾日，花瓣邊緣的灰金色光暈在微風中輕輕搖曳。更遠處黑淵方向的虛空在歸真境重塑後已完全癒合，新生的混沌法則脈絡在修復網路覆蓋下閃爍著極淡卻極穩定的灰金色光紋。而在那片修復網路最底層的極暗區域，那道極其古老也極其微弱的法則訊號仍在以極緩慢的節奏脈動著。它不急——它已等了比無名聖人更長的時間，不差再等一會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