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歸是在歸真境完成第一輪自主呼吸後的第七天，正式向林楓提出申請的。她站在洞府窗臺前，將那份已經畫滿了標註的星圖在石桌上鋪開，手指點在第六域更遠處一片從未被任何星圖標註過的極遠虛空，說第七域的方向已經感應到了——它的法則波動與歸真基石立下時的初始脈動完全同源，但更年輕，更活躍，像是化育迴圈自主呼吸後自然孕育出的第一片新葉。難度遠超第六域，但引路隊第一批必須由她帶隊，因為第七域的法則結構只有她眉心那道法則印記能提前解析。
林楓站在窗臺前看著女兒。二十歲的念歸已不是當年那個蹲在墟界邊緣跟法則碎片說話的小女孩了，她的修為在第六域遠征結束後不久突破金仙中期，小戰斧上的混沌膜被她自己淬鍊到了足以硬接準聖一擊的強度，法則印記與歸真基石之間的共振已穩定到可以獨立推演化育迴圈下一輪呼吸的節奏。她的星圖上標註了第七域外圍法則環境的初步勘測資料——那是她在第六域遠征期間用行動式陣盤在邊緣捕捉到的零散波動，回來後經雲揚子逐條比對，確認其法則頻譜與歸真基石立下時的初始脈動完全一致。
“引路人這個身份是你自己掙來的，第七域的門也只有你能推開。不過你一個人去不夠。”林楓將星圖還給女兒，轉向大殿方向，“鐵戰，戰堂這一批老兵裡能抽調多少人？”
鐵戰將嘴裡咬著的草莖往地上一吐，扛著戰斧大步走進洞府，從懷裡掏出一份名冊。戰堂指揮權已正式移交小石頭，他主動申請調回遠征編制擔任第七域安全分隊指揮。老鄭和小紀的名字也在名冊上——老鄭是第一域試驗田標準化方案的首席執行人，小紀培育的歸真草變異種能在極低法則密度區域為修士提供穩定的神識保護，是遠征隊後勤補給的關鍵一環。名冊末尾附了鐵戰親筆寫的一行字：“戰堂老兵全員自願報名，無一例外。”
小石頭從演武場方向走進來，手裡捧著那枚他送給念歸的探測晶核。這些年他繼任戰堂指揮後將戰堂新兵訓練大綱從頭到尾翻修了一遍，新兵閉眼劈斧的合格率提升了好幾倍，重盾混沌膜的標準化校準流程被聯軍各方天域正式採納為通用規範。此刻他將晶核鄭重地放在唸歸手裡，沉默了很久，然後憋出一句讓念歸把晶核緊緊攥在掌心裡的話：“探測晶核是很多年前慕容教頭教我用劍符輔助感知時我給自己做的第一枚正式裝備。這些年我一直在想，等你也當上遠征隊副指揮，這枚晶核就交給你。它不如你眉心那道法則印記精準，但它是笨辦法——每一組資料都是一點一點親手校準出來的。你以後帶引路隊，總要有個笨辦法做備份。”
林婉兒從丹房方向探出頭來，手裡捏著硃砂筆。她這些年在唸歸帶回的變異銀白苔蘚和歸真草基礎上改良了複合護神散的配方，新配方能在極遠虛空的低法則密度環境中為服用者提供更長時間的神識保護。餘七七和洛小悠這幾年在丹房和藥圃間跑動的步伐越來越穩，新培育的歸真草變異種葉片上的灰金色光暈已能穩定到足以批次入藥。餘七七將一籃剛採摘的歸真草變異種葉片放在石桌上，洛小悠在籃邊擱下一小罐新煉的歸真草安神膏。林婉兒從念歸手裡接過星圖看了良久，然後在遠征隊攜帶的丹藥配比清單上逐條簽了字，又在末尾加了一行字——“第七域遠征隊專屬丹藥已全部封存，藥效以第七域外圍法則環境為基準校準。歸來時若剩下，記得還給藥房。”
慕容雪從城樓上走下來，混沌劍胚懸在腰間。她將那份折得整整齊齊的行程單遞給女兒——這是念歸從十歲開始正式參與劍域巡查以來，慕容雪每一次巡查時都會帶的行程單，現在她將它的副本鄭重地放在唸歸掌心。這些年她已將墨鳶留在劍碑上的全部劍式逐一修習完畢，接引劍意的最高變招在唸歸十七歲那年親自傳給了女兒。此刻她將手按在唸歸左腕上——那裡同時繫著金烏聖皇的暗金手繩、太陰仙君的銀白手鐲和冥河的血池骨片，三者在晨光中輕輕相碰，發出極細微也極清脆的聲響。她看著女兒的眼睛，只說了一個字：“穩。”
聯軍各方使者的回函在第七域遠征隊出發前全部到齊。太陽天第七長老的回函最短，措辭一如既往地嚴謹：金烏禁衛隊隊長金焱主動申請加入遠征安全分隊，聖焰護盾的升級版已在祖殿完成最終測試，可在極遠虛空為遠征隊提供額外的法則防護。太陰仙君的回函裡夾了一枚封天陣簡化版陣盤的成品樣本，這是太陰仙君親自在月核本源池邊校準完成的，能在極遠虛空維持比舊版更久的時間遲滯效果，隨函附了太陰仙君親筆寫的一行字：“此陣盤乃本君送念歸侄女的踐行禮。第七域若遇時間法則紊亂，此陣可撐數日。數日之內，本君必到。”冥河的回函依舊正式，措辭中卻有壓抑不住的欣慰——血池法則迴圈通道已為第七域遠征單獨預留能量配額，血池核心的幽冥法則逆向滲透技術可在極低法則密度區域為遠征隊提供底層能量補給。他還特別提到，小念歸是血池樞紐永久訪客名錄上第一位未成年人，如今她要帶引路隊去第七域，長老會已全票透過將她的訪客許可權升級為聯合開發授權。
元初等五位新生聖人也聯名送來了他們的支援——一枚第三域轉化層深處新凝結的化育結晶，內部封存著五道法則印記，可以作為第七域外圍佈設遠端陣眼的核心樞紐。
出發前夜，念歸一個人坐在洞府窗臺前。七盆植物在月色中安靜地生長，枯枝的第四片新葉已完全舒展開來，空盆第七朵合歡花苞不知何時已悄然綻放。她將那枚空白的法則核心放在石桌上，小戰斧擱在膝旁，眉心那道法則印記極緩慢地流轉著，將自己從這些年的法則感悟逐層注入核心深處。她注入的不是力量，是路——從太陽天聖焰靈植帶的第一個法則樣本，到第六域深處那道等了太久太久的法則核心碎片。每一段路都在核心內部化為一道極細卻極穩定的法則脈絡，脈絡交織纏繞，漸漸在她掌心凝成一幅極簡也極完整的星圖。那是她引路的憑證。
次日清晨，第七域引路隊在玄嶽城正門外圍傳送陣臺前列隊完畢。鐵戰扛著戰斧站在安全分隊最前方，老鄭的重盾在晨光中泛著極沉極穩的灰金色光幕，小紀蹲在隊伍末尾，手裡捧著一盆歸真草變異種的母株，嘴裡嘟囔著說這是他最後一次出遠門了，以後交給念歸她自己去種。小石頭將那枚探測晶核鄭重地放在唸歸手裡，退後一步啪地站直，以戰堂指揮的身份對引路隊全體行了一個極鄭重的軍禮。念歸扛著小戰斧站在佇列最前方，懷裡抱著那隻從第六域帶回來的嫩芽母株，眉心那道法則印記與懷中的嫩芽在同一頻率上輕輕跳動。她踏入傳送陣前回頭看了一眼洞府窗臺，孃親和林姨娘並肩站在窗前，峰主爹爹站在城樓上，混沌鍾在頭頂緩緩旋轉，器靈的嗡鳴穿透虛空，與歸真基石、墟界石珠、化育迴圈自主呼吸的節奏完全同步。她轉過身大步跨入傳送陣的光芒中，後來者的後來者已經出發，第七域的門等著被推開，路還很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