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域法則生命自然演化保護區正式設立後不久，雲揚子在例行推演化育迴圈時又發現了一組極不尋常的資料。他將拂塵往臂彎裡一擱，推開大殿偏門，對林楓說了句讓他放下符筆的話——“第七域方向那片極遠虛空，化育迴圈的自主呼吸在那裡首次觸發了新法則空間的自我萌發。不需要引路隊去推門，不需要遠征隊去佈設陣眼，歸真境自己在那裡長出了一片全新的法則空間。這是第一片完全由化育迴圈自主創造、從無到有的法則空間。”
念歸當時正蹲在演武場邊緣幫新兵校準重盾混沌膜。她聽到這個訊息時小戰斧差點脫手砸在腳背上——她剛從第七域回來沒幾天，走之前第七域外圍還是一片極荒涼也極寂靜的虛空，只有她眉心法則印記能感應到深處有極微弱的法則脈動。沒想到她才回來沒幾天，那片虛空就自己在呼吸中長出了新空間。她扛起小戰斧朝大殿跑去，跑到一半又折回來把剛校準完的重盾資料往小石頭手裡一塞。
母陣樞紐前，雲揚子已將第七域新生法則空間的全部監測資料逐條投影在大殿星圖上。那是一片極其年輕的法則空間，內部的法則結構仍在以極快的速度自行編織，每一次編織都會在虛空中盪開一圈極細微也極清晰的灰金色漣漪。漣漪的頻率與化育迴圈自主呼吸的節奏完全一致。
“第六域深處孕育了法則生命，第七域外圍長出了新法則空間——歸真境的自主演化速度在加快。”雲揚子蒼老的手指在星圖上那片正在自行編織的法則空間邊緣輕輕畫了一個圈，“按這個趨勢，未來每一輪化育迴圈的呼吸週期都可能觸發一次新法則空間的自我萌發。遠征隊推門的時代結束了，引路隊要做的不是推門，是引導這些新空間與現有法則秩序平穩接軌。”
念歸聽完，從懷裡掏出那份已經畫滿了標註的星圖。星圖邊緣那片正在擴散的灰金色光暈旁邊，她之前寫下的“歸真境活了，我是引路的人”還墨跡猶新，此刻她又用炭筆在下方加了一句：“歸真境會自己長出新空間，引路隊的新任務——不是推門，是接軌。”
第七域新生法則空間的接軌工作由念歸全權負責。她帶著引路隊將這片歸真境自主萌發的第一片法則空間從原始狀態逐層納入化育迴圈的常態化運轉體系。雲揚子在母陣前遠端校準接軌引數，林婉兒為新空間內的法則環境特製了一批覆合護神散，鐵戰帶著安全分隊在空間外圍佈設了永久性防禦陣眼，小紀將歸真草變異種的種子播撒在新空間的土壤中。新空間的土壤還是最原始的法則塵埃，連一絲靈植生長的痕跡都沒有，但歸真草變異種的種子撒下去後沒幾天便冒出了極細極嫩的綠芽。小紀蹲在芽前看了很久，站起身對念歸說這土比第一域的還肥。念歸蹲下身，用指尖極輕地觸碰芽尖上凝著的夜露，眉心那道法則印記與新空間內部的法則核心在同一個頻率上輕輕跳動。
接軌完成後不久，韓立將一份標註為“日常通報”的玉簡放在林楓案頭。歸真境化育迴圈的自主呼吸週期已從最初的以日計，精確到如今以時辰計。每一輪呼吸都會在三十三天現有法則疆域邊緣觸發一次極細微的法則擴充套件，擴充套件的幅度極小，但極穩定。更關鍵的是，第六域深處那片法則生命自然演化保護區內的第一批法則生命，已完成從原始光團形態到具備獨立法則閉環的初級生命形態的蛻變，開始主動參與新法則空間的接軌工作——它們天生具備梳理法則脈絡的能力，在接軌過程中起到了遠超預期的輔助作用。
念歸在最新的引路隊報告中寫道：“法則生命不是寵物，不是工具，是歸真境自己的新芽。它們與化育迴圈同源，與三十三天共生。建議將第六域保護區的觀測資料同步分享給聯軍各方天域，讓更多人知道歸真境在創造什麼。”韓立將這份報告逐字讀完後放在林楓面前，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句讓林楓將報告連看了三遍的話：“念歸的措辭，越來越像你了。不是模仿，是她自己走到了這一步。”
接下來的幾年裡，歸真境的自主演化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在第七域接軌完成後，化育迴圈的自主呼吸週期進一步縮短，新法則空間的自我萌發從個例變為常態。念歸帶領引路隊先後完成了多處新空間的接軌工作。鐵戰的安全分隊從最初三十人擴編到數百人，小紀的歸真草變異種在新空間內繁衍出更適合不同法則環境的亞種，雲揚子在母陣前推演出了一套接軌引數自動校準演算法，林婉兒將複合護神散的配方根據不同新空間的法則環境逐一定製化微調，元初等五位新生聖人主動將第三域轉化層擴充套件為所有新法則空間的通用法則樞紐。
第六域深處的法則生命自然保護區也在這些年裡完成了首次自主擴張。保護區內最早一批法則生命已從初級形態進化為具備獨立意識和自主行動能力的中級形態，它們主動向引路隊表達了參與新空間接軌工作的意願。念歸在評估它們的法則結構與行為模式後，挑選了數十個進化最穩定的個體加入引路隊，作為第一批“法則生命聯絡員”。
第八域那片極暗虛空的方向，化育迴圈自主呼吸的節奏在最近幾個月裡開始出現極細微的加速，加速的幅度極小，但每一次加速都恰好踩在歸真基石與墟界石珠共振的節點上。雲揚子在母陣樞紐前逐條比對全部歷史資料後得出結論：第八域將在不久的將來完成自我萌發，這將是歸真境自主演化進入成熟期的標誌性事件。
這些年裡林楓與慕容雪每天卯時起床，在窗臺前坐一炷香，然後去演武場指導戰堂新兵訓練。慕容雪每日巡查劍域，劍域覆蓋範圍在歸真境自主擴充套件後被動擴大，她的接引劍意已能覆蓋三十三天所有法則維度。林婉兒繼續在丹房裡改進新配方，窗臺上植物已從最初的五盆發展到十一盆。無名聖人的分株也分出了新枝，墨鳶當年送給他的那盆歸位枝條在他等了數百萬年後終於開出了第一朵合歡花。
這天傍晚，念歸帶著引路隊最新一批接軌資料回到玄嶽城，將一份第八域引路的初步方案放在林楓面前。方案末尾她親筆寫了一段話：“當年在第六域深處，那些法則生命問我‘你是誰’。我說我叫林念歸，是後來者的後來者。現在我知道這個答案不完整——我不僅是後來者的後來者，也是引路的人。歸真境的未來不需要誰獨自扛旗，它需要一代又一代引路人將新空間的路鋪好，讓後來的人走得更遠。”
林楓將方案輕輕放在窗臺上，十一盆植物在暮色中安靜地生長，每一片葉尖都凝著極小的夜露，夜露中封存著化育迴圈自主呼吸時盪開的灰金色漣漪。無名聖人在太虛深淵深處將那隻石質花盆放在膝前，枯枝頂端凝出一顆極小的新夜露，夜露中封存著歸真境超越混沌初開後誕生的最新一縷原初法則微光。墟靈的光點在他肩頭無聲纏繞，他等了這麼久，等到了後來者，等到了後來者的後來者，等到了歸真境自主演化、新空間自我萌發、法則生命破繭而出的新紀元。他知道自己不必再等了，這滿天滿地滿虛空的歸真之花，都開在後來者的路上。
洞府窗外演武場上念歸正帶著新一批戰堂新兵進行晚間最後一輪閉眼劈斧訓練，她眉心那道法則印記與頭頂牽引陣核心陣眼的脈動在同一頻率上輕輕跳動。更遠處的虛空深處，第八域那片極暗區域正在化育迴圈自主呼吸的節奏中悄然萌動。後來者沒有停在這裡，後來者的後來者已在引路，歸真之花正沿著她畫下的星圖開滿整片虛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