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轉混沌訣之帝尊傳》第984章 承平歲月(1)

作者:堅肆刈·11天前

承平歲月裡的又一個尋常清晨,林楓在演武場上的號子聲裡醒來。他把混沌開天劍佩在腰間,走到窗臺前給數十盆植物逐盆澆水——最年長的那盆榮枝歸位,葉片已從極盛時的十二片自然凋落到七片,但葉脈深處那道與帝君同源的混沌法則脈動依舊以極穩定的節奏輕輕跳動著。枯枝歸位早已不枯,樹幹有碗口粗,每年春分抽出的新枝上凝著極小的夜露。無名聖人的分株這些年又分了好幾株新苗,墨鳶的枝條已亭亭如蓋。他澆完水將水壺放在石臺上,推開洞府門朝演武場走去。

功勳碑前,念歸正帶著新一代守護者逐條核查預判模型最新一組校準資料。她的鬢邊已添了幾根白髮,但扛著小戰斧的姿勢與許多年前一模一樣。小戰斧的斧刃上那層混沌膜歷經漫長歲月,已從最初鐵戰從自己斧刃上剝下的一小片,進化為融合了法則生命光絲、歸真終域虛空塵埃與共生苔蘚精華的複合法則層。林憶與小光共同執掌劍道守護,她們聯合創立的“劍意脈衝與法則脈衝同步互動”訓練體系已培養出許多代弟子。林恆接任引路隊主校準多年後又將職責移交給了新一代主校準,自己則專注於法則生命高階交流的深化研究,在第六域自然保護區深處建了一座永久性交流站,任何法則生命都可以在那裡與修士進行雙向交流。小巖將戰堂指揮權移交後仍每天清晨蹲在功勳碑前,用外曾祖父鐵戰傳下來的磨石替新兵磨斧頭。

鐵戰在演武場邊緣那塊他專屬的石墩上坐著,斧頭擱在膝頭。他沒有在磨斧頭,只是在曬太陽。一個剛入門的小新兵扛著比人還高的重盾從他面前跑過,腳步踉蹌了一下,鐵戰頭也不抬地吼了一嗓子:“盾舉高!”小新兵立刻將重盾往上託了半寸,跑得更加賣力。這孩子姓鄭,是老鄭的曾孫。鐵戰看著那孩子的背影跑遠,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是這麼大就開始扛斧頭,那時候還沒有歸真境,還沒有法則生命,演武場上還沒有鋪這些灰金色的陣紋石板。

林楓走到他旁邊坐下。兩個老人並肩坐在演武場邊緣,看著新一代守護者扛著重盾跑錐形突擊陣。功勳碑上那些名字在晨光中極安靜地流轉著灰金色的光暈,每一個名字鐵戰都認得。

“老鄭在第一域試驗田用重盾當臨時路標時,說等仗打完了要回去種地。後來種了一輩子共生苔蘚,到退休都沒種上一棵白菜。小紀在歸真草圃前蹲了那麼多年,培育出來的變異種現在遍佈所有新空間。他走之前把最後一盒歸真草種子交給小芽,說這批種子對法則感知力弱的人有增益,給戰堂新兵用。”鐵戰一邊說一邊用粗糙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斧刃上那些被法則生命光絲梳理過的紋路,“他們都刻在碑上了。以後有人問起來,就說功勳碑上每一個名字都有人記得——不是一個人記得,是所有人都在記。”

小石頭從功勳碑另一側走過來。他的頭髮已全白了,手裡捧著那枚用了幾十年的探測晶核。晶核內部封存著好幾代戰堂指揮的全部法則共振節點,每一道節點都附了歷任指揮的親筆校準心得。他在林楓和鐵戰中間蹲下,將晶核貼在胸口,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說峰主,鐵教頭,功勳碑上最早那批名字我每一個人都記得他們是怎麼犧牲的,老張在冥帝號左舷港口被骨甲巨犀角撞穿胸甲,臨死前還用斧頭卡住巨犀的腿給小陳爭取突入時間;小陳被幽冥族噬魂箭射中喉嚨,死的時候斧頭還握在手裡。這些細節刻在碑上的名字裡看不到,但每一任戰堂指揮在接班時都會把這些故事一個一個講給新一代指揮聽。說到這裡他忽然停下來,轉頭看向林楓,“我想把每一個名字背後的故事都整理出來,附在唸歸的傳承史書後面。不只是戰堂的,還有丹堂、陣堂、暗閣——所有人的。讓後來者知道,功勳碑上的名字不只是一道刻痕,是每一個活過的人。”

洞府方向傳來林婉兒的聲音。她的鬢邊已添了更多白髮,但那雙眼睛在聽到小石頭的話時依舊極亮。她手裡捏著那根用了許多年的硃砂筆走出洞府,說丹堂每一個犧牲的丹師她這裡都有記錄,當年在下界混沌峰,第一次幽冥族入侵時有個叫阿苓的小姑娘為了護住丹房裡的藥材被死氣侵蝕,走之前還問她,林師姐,護神散的配比能不能再調甜一點,傷員說苦。她後來把護神散配比裡的苦味藥引減了半分,加了一味合歡花蜜,這個配方用到現在。小石頭將阿苓的名字端端正正地記在備忘錄第一頁。

慕容雪從城樓上走下來,她每日巡查劍域的頻率在多年前便已從偶爾為之減為不再親自巡查,新一代劍道守護早已接過全部職責。此刻她的劍域無聲覆蓋整座玄嶽城,劍心掃過功勳碑上那些名字時,在墨鳶的刻痕上極輕地停了一下。她說劍碑那邊,墨鳶的劍意印記裡封存著混沌天庭最後一批劍修的名字,她可以將那些名字一一拓印下來,附在傳承史書後面。

韓立從暗閣石窟方向走來,他的鬚髮已全白了。他說每一個暗閣犧牲的探子他這裡都有詳細檔案,從下界混沌峰暗閣第一任閣主開始,到三十三天聯軍暗閣的歷任指揮,影殺在退休前將暗閣所有殉職探子的名單整理完畢,連同影九用炭筆寫在紙上的最後一份情報原件一併封存,這些名字一個都不會少。

雲揚子在母陣樞紐前睜開眼,他說陣堂殉職的陣師每一人的陣眼校準資料都還在母陣備份庫裡存著,帝君偏殿陣法記錄中的第七前哨防禦陣基結構圖至今仍在聯軍陣師培訓課程中使用,每一位為歸真之路犧牲的陣師,他們的陣眼仍在守護著後來者。他將佈陣手札翻到最新一頁,開始逐條書寫陣堂殉職者名錄。

念歸從功勳碑前站起身,將小戰斧往地上一頓,轉身去取紙筆。小巖扛著戰斧大步朝演武場外走去,說戰堂這邊,從下界混沌峰至今每一任堂主都有陣亡將士名錄,鐵教頭傳給他外祖父小石頭,小石頭傳給他,現在該傳給下一代了。念歸在功勳碑前鋪開紙筆,以歸真境守護者的身份將鐵教頭、小石頭叔叔、小巖三人所述戰堂陣亡將士名錄逐條錄入——老張,戰堂老兵,犧牲於冥帝號左舷港口,死前以斧頭卡住骨甲巨犀腿骨,為突擊隊爭取突入時間;小陳,戰堂新兵,犧牲於冥帝號左舷港口,死時斧頭仍握在手中。韓立將暗閣殉職探子名錄逐條交給她,她一一記錄:影九,失聯百年後發回最後一份情報,炭筆寫在紙上——禁區深處,聖皇心跳,已甦醒,勿來;影七,犧牲于歸墟海眼,死前將混沌天遺蹟入口地圖完整發回。林婉兒將丹堂殉職丹師名錄交給她,她寫:阿苓,下界混沌峰丹堂弟子,犧牲於第一次幽冥族入侵,死前說護神散能不能調甜一點,傷員說苦。雲揚子將陣堂殉職陣師名錄交給她,她一一記錄,其中一人的陣眼至今仍在玄嶽城防禦陣基中運轉。慕容雪將墨鳶劍意印記中封存的混沌天庭最後一批劍脩名單拓印下來交到她手中,她逐一刻下那些連姓氏都沒有留下的名字。

功勳碑上的名字不只是名字了。每一個名字背後都有一個人,有他們怎麼活過、怎麼死去、怎麼在最後一刻把希望交到後來者手中。鐵戰將斧柄往地上一頓,啞著嗓子說以後戰堂新兵入營第一件事就是對著功勳碑把這些名字從頭到尾念一遍——不是默哀,是讓他們知道他們是踩著誰的肩膀站在這裡的。後來者沒有停在這裡,功勳碑上的名字一個都沒有白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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