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進去了。林楓重新坐下來,掌心攤開,那層灰金色霧氣已經收回丹田,掌心空無一物,那枚凝核裡鎖的是那道陌生陰冷氣息的完整樣本,我封死了它的內部活性後把它釘在了神舟壁板裡。它不會主動觸發,不會釋放任何訊號。但它會在神舟內部自然存在的法則波動中持續記錄——太焰仙君返程路上跟誰說話、用什麼手段傳遞資訊、沿途在哪些節點停留,凝核會以被動方式全部留在內部。他頓了一下,韓立。
側廊暗處的腳步聲靠近了兩步。
太焰仙君返程路線有多少箇中轉天域?
正常禮節通路從混沌峰迴太陽天,途徑四個天域的正式傳送節點。如果特使要多做些什麼,他可以繞道北域三條備用路徑或借道玉清天邊緣七處自由通商口岸。神舟艙內的航行日誌不會記錄備用路徑的停靠點,但那枚凝核會。
林楓說,凝核上的混沌印記我自己留了一份。凝核不啟用主動探測,外界的準聖級神識掃不到它。但它在被動記錄期間如果被外界的準聖級力量主動檢索,我會知道。他停了一瞬,目光落在迎賓臺石臺上殘留的最後一絲太陽法則氣息上,那絲氣息正被陣紋消化到只剩最後一道金線。太焰仙君今早帶的那些賀儀裡,那枚金烏真羽護符,查驗過沒有?
查驗過了。韓立說,我的人在他開啟禮盒的那一瞬間就以暗影閣的被動靈覺掃了三遍。護符內部只有金烏聖皇本人的太陽法則烙印,沒有外附痕跡。其他五件也一樣。
他沒有把所有手段都鋪在賀儀裡。林楓說,他把第二道手段藏在了自身上。那枚封印如果不是被我從他袍角內側抽出來,以混沌峰當前陣法的被動掃描精度,最多能探測到他身上有一處非自身法則的異常附著點,但不會知道那是探查封印。那位給他縫了這道封印的人,手法很老,路子很偏。
那道陰冷氣息的來源——慕容雪開了口,聲線冷,你有了初步判斷?
方向。林楓說,太陰、玄冥、血河。三十三天邊緣星域那幾個以陰寒法則為主的準聖勢力,都有可能培養出這種氣息。但它嫁接在金烏聖皇的手段上,說明金烏聖皇至少和那方勢力有接觸,而且對方在他籌備摸底的時候主動提供了技術支援。他偏頭看向東方天際,晨光已經徹底亮透了,天空一片澄淨,看不到半點太陽神舟的影子。金烏聖皇這一趟派人來,他的目的本來就不只是探我的道胎。他是想透過這一趟使節往來,測我混沌峰的警戒精度、測我韓立的暗影閣覆蓋密度、測我慕容雪和婉兒分別坐在什麼位置上的反應速度。他派人走正規禮節通路,正是因為禮節通路里能暴露的資訊最多。
韓立已經消失在暗處了。他走之前只留下了四個字:我加三班。
鐵戰拔起舊斧扛在肩上,從迎賓臺往東側戰堂營房走。走了三步又停下來,沒回頭:他下次派那個什麼聖皇親自來的話,東側戰堂的陣位要不要提前布兩層?
布三層。林楓說。
得嘞。
鐵戰大步走遠了。迎賓臺上的侍者們開始收拾茶盞和客座,動作利落、不疾不徐。慕容雪在石階上站了半步,朝林楓的方向極輕地點了一下頭,然後轉身往側廊下走。
林婉兒跟在她身後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林楓。她懷裡那隻造化丹爐的爐蓋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道極淺的印痕——像被一粒針尖大小的東西從極遠處飛過時帶起的風擦了一下。她低頭看了看那印痕,再抬頭時嘴角帶著一絲極淡的弧度。
你的準聖修為,用得很省。她說。
半步。林楓把目光從掌心收回,指尖輕輕叩了一下石臺扶手,把太焰仙君定住、抽出封印、壓縮凝核、彈射入艙,整套動作消耗的混沌源力折算下來,差不多是半步的力量。半步準聖能做到的事,就不需要動用全身修為去秀給看客。三十三天各方勢力派在混沌峰外圍的眼線不少,讓他們看到半步就夠了。留半步給以後用。
婉兒沒有再說什麼,抱著丹爐往丹房方向走了。她走的時候腳步比平時稍微輕快了一點——那種輕快不是鬆懈,是安心。
迎賓臺上只剩林楓一個人。
他把掌心上最後一點混沌霧氣收回丹田。道胎內部,那顆懸在歸真錨線偏左的第一顆星仍在以穩定的節奏一亮一暗。他透過道胎的感知確認了一下那枚彈入神舟壁板的凝核狀態——凝核內部的陰冷氣息被完全鎖死,凝核外層的混沌封膜正在適應神舟內部的法則環境,開始以極緩慢的速度記錄周圍的法則波動資訊。
它會在那裡安靜地待著,一直等到返程結束時韓立的人去取。
林楓從主位上起身。辰時已過,天色大亮。他走回峰頂靜室的路上,經過窗臺那排花盆時,注意到榮枝歸位的葉片在晨光中微微偏轉了一個極小的角度,指向東南方天際線——太陽神舟消失的方向。葉片上的混沌脈動比平時快了半拍,又在下一個呼吸恢復了正常。
他停了一步,看了看那片葉子,然後繼續往上走。
半步修為鎮住了一位仙君巔峰特使和一枚準聖級探查封印,這個訊息會在今晚之前傳遍三十三天所有準聖的案頭。而金烏聖皇此刻應該在太陽天的議事殿裡,等著太焰仙君帶回來的完整彙報。
彙報內容的第一行會寫:探查失敗。第二行會寫:目標已知己知彼。
第三行會寫:目標說,請聖皇親自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