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一面不倒的旗幟,無聲地凝聚著守軍的意志。
慘烈的攻防持續了整整三日三夜,洛陽城如同怒濤中的礁石,在流寇大軍的瘋狂衝擊下,搖搖欲墜。
卻始終未被攻破,護城河已被屍體填平了大半,城牆下堆積的屍體幾乎與羊馬牆等高。
空氣中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焦臭和硝煙味,吸一口都讓人作嘔。
第四日,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
持續了半夜的暴風雪終於停歇,天地間一片死寂的銀白。
寒風如同剔骨的鋼刀,刮過洛陽城頭,也刮過城外連綿數十里的流寇營寨。
在流寇大營邊緣,一個靠近凍得硬邦邦的洛水河汊的破爛窩棚裡。
張二狗蜷縮在冰冷的草堆裡,身體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
不只是因為冷,是還有深入骨髓的恐懼和絕望。
他是劉宗敏前營的一個普通娃子兵,原本是河南歸德府一個老實巴交的佃戶。
去年李自成大軍過境,村子被燒,爹孃死於亂兵,他和妹妹被裹挾進了這“闖王義軍”。
起初,聽著均田免賦的口號,他也曾熱血沸騰。
可很快,他就見識到了這義軍的真面目。
老營兵吃香喝辣,肆意姦淫擄掠。
他們這些被裹挾的流民炮灰,卻連口像樣的稀粥都喝不上,動輒被鞭打砍殺。
妹妹被一個老營哨長強行擄走,三日後屍首被扔在營地外的雪地裡,渾身青紫,他連哭都不敢大聲哭。
這三天攻城,他親眼看著同村的幾個夥伴,被督戰隊像趕牲口一樣逼上城牆。
然後被滾石砸成肉泥,被金汁燙得皮開肉綻,被那如同天雷般的火銃打得渾身窟窿。
這不是義軍,這是吃人的魔窟,比官府,比那些地主老財,更狠毒百倍。
“二狗,二狗哥。”
旁邊草堆裡,一個只有十三四歲,瘦得脫了形的少年,哆哆嗦嗦地湊過來,聲音帶著哭腔,
“俺,俺不想死,俺娘,還在老家等著俺呢,”
張二狗看著少年那充滿恐懼,如同受驚小鹿般的眼睛,彷彿看到了當初的自己。
他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不能再等了,再待下去,不是餓死凍死,就是明天攻城時被當成炮灰填進那洛陽城下的人肉磨盤。
一個瘋狂的念頭,如同野火般在他心中燃燒起來。
跑,跑到洛陽城去,哪怕被官軍的箭射死,被銃打死,也比死在這魔窟裡強,至少,死得像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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