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二狗抖掉身上的灰燼和殘雪,掙扎著抬起頭。
眼前的景象,讓他瞬間忘記了呼吸和恐懼,
火,無邊無際的大火,吞噬了半個天空,流寇的中軍大營,徹底變成了燃燒的地獄,
人影在火光中扭曲,奔跑,倒下,如同煉獄中的惡鬼。更讓他渾身血液都幾乎凍結的是。
在那片火海與混亂的背景前,洛陽城的紫辰門,那沉重的城門,竟然在緩緩開啟,
吊橋轟然落下。
……
洛陽城頭,殘破的龍旗在早春的寒風中繃得筆直,如同垂死掙扎的困獸露出的最後獠牙。
城下,黑壓壓的流寇大軍如同漫過堤壩的濁浪,又一次淹沒了視野所及的荒原。
但與月前那場純粹依靠人海和瘋狂衝擊的攻城不同,這一次,李自成顯然學乖了。
中軍大旗下,李自成面色陰沉如水。
糧草將盡,軍心浮動,他耗不起,也退不得。
唯一的生路,就是在這最後的力量耗盡前,不惜一切代價,砸開洛陽。
用崇禎的人頭和洛陽的糧倉,來填補這巨大的窟窿,重新凝聚瀕臨崩潰的軍心。
他不再驅使那些一觸即潰的流民炮灰。
這一次,他壓上了真正的老本,三萬餘名從屍山血海中滾出來的老營精銳。
這些大多是陝北邊軍出身或久經戰陣的悍卒,裝備相對精良。
戰技嫻熟,兇悍異常,是他席捲天下的核心力量。
大軍並未急於攻城,而是在城外三里處,依託一片起伏的丘陵,開始列陣。
盾車在前,長矛如林,弓箭手壓住陣腳,更有數千騎兵在兩翼游弋,虎視眈眈。
一股沉凝的,混合著血腥味的殺氣,如同實質的鉛雲,沉甸甸地壓向洛陽城。
他們不再喧譁,只是沉默地調整著佇列,等待著進攻的號令。
這種沉默,比震天的喊殺更令人心悸。
而流民炮灰也沒閒著,繼續沿著長長的地道往下挖。
“闖賊,要拼命了。”紫辰門城樓上,周遇吉按著刀柄,聲音凝重如鐵。
他身經百戰,一眼就看出了下方敵軍與之前烏合之眾的天壤之別。
這是真正的勁敵!
朱由檢屹立城頭,明黃色的盔甲閃爍著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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