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化文字,不是為了附庸風雅,而是為了最快速,最廣泛地將他的意志,如同血液般灌注到這十五萬人的頭腦之中。
讓他們在最短時間內,形成一種區別於舊明軍,區別於流寇,甚至區別於天下所有軍隊的,獨特的身份認同和文化烙印。
他們將是第一批完全用他的方式簡體字,新軍制,直接授田塑造出來的新大明的基石。
是他們,而不是紫禁城裡那些誇誇其談的官僚,也不是九邊那些擁兵自重的軍頭,更不是江南那些醉生夢死計程車紳,將成為他重建這個腐朽王朝的真正依仗。
“王承恩。”
“奴婢在。”
“傳朕旨意,命匠作營,以《新民字表》為範本,即刻雕版刻印,先印一萬冊,紙張,油墨,不惜工本。”
“再傳旨周遇吉,猛如虎,軍中操練之餘,增設識字課,以《新民字表》為教材,各級將官,必須帶頭學習,考核結果,與軍功,糧餉掛鉤。”
“朕,要這洛陽內外,營壘之間,皆是誦讀新字之聲。”
一道道旨意,如同無形的網路,以紫辰門為中心,迅速覆蓋了整個洛陽屯田區。
一場悄無聲息卻又影響深遠的文化植入,隨著那份墨香未乾的《新民字表》,強力啟動。
洛水東岸,新設的洛北屯田衛第三千戶所。
寒風依舊刺骨,但凍土深處,已能感受到一絲微弱的屬於春天的躁動。
廣袤的荒原上,無數人影如同勤懇的螞蟻,在剛剛劃分好的田塊裡奮力勞作。
號子聲,鐵鎬砸在凍土上的悶響,耕牛粗重的喘息,匯成一片充滿生機的喧囂。
張二狗赤著上身,古銅色的脊背肌肉虯結,蒸騰著白色的汗氣。
他雙手緊握一柄沉重的鐵鎬,高高掄起,再狠狠砸下。
“砰!”堅硬如鐵的凍土表面,只留下一個淺淺的白印,震得他虎口發麻,雙臂酸脹。
“他孃的,這地比石頭還硬。”
旁邊一個同樣揮汗如雨的老漢啐了一口,揉著發疼的肩膀抱怨。
“硬也得開。”張二狗抹了把臉上的汗,咬著牙,再次掄起鐵鎬,
“孫大人說了,春耕不等人,錯過這一季,咱們都得喝西北風,加把勁,下面就是肥土了。”
他想起百戶官指著這片荒地,唾沫橫飛描繪的捏一把流油的黑土,眼中就燃起一股狠勁兒。
“二狗哥,喝水。”
一個瘦小的身影抱著個粗陶罐,深一腳淺一腳地跑過來,是栓柱。
張二狗那天在流民營地救下的少年,如今也成了屯田軍的一員,編在他同一個什裡。
張二狗接過陶罐,咕咚咕咚灌了幾口涼水,一股沁涼直透肺腑,稍稍緩解了嗓子的乾渴和身上的燥熱。
他把罐子遞給旁邊的老漢,目光落在栓柱那張依舊稚嫩,卻比半年前多了不少血色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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